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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啖芳心曲 page 9 作者:夏霓

  不就是一把琴,既然圣上要,他们冯家造来就是,要是龙心大悦,说不准能完全不追究先前那把坏到模样凄惨的春雷琴。

  “死丫头!单单这句话,就让咱们冯家吃足苦头了!”冯夫人戳着自家女儿的脑门,这丫头到底明不明白他们恼什么?

  她还以为进入宫里,像走他们冯家厨房那样简单啊!谁晓得会不会直的进去,横的抬出来?尤其是这老皇帝昏庸无道、喜怒无常,才不是他们这种小老百姓能抓住性子,讨得他老睑笑呵呵。一个不准,他们冯家人的头,可是要摆上城门挂一排。

  “圣上要琴,咱们就造啊。”冯家的制琴手艺,也该让宫里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大官爵爷们见见。“就造把比春雷琴还要好的琴器!”

  冯夫人一掌拍上女儿的脑门,没好气。“你这话应是个闺女该讲出来的吗?没见你爹爹多烦恼,造琴你当生孩子啊,以为放个屁就生出来,还生个将才不成?”

  这比喻,让司空睿噗嗤笑出声,也佩服冯夫人的说法了。这也难怪冯怀音性子古灵精怪,有其母必有其女嘛,不意外、不意外啊!

  “当初冯家先祖拒绝为先皇造琴,就是怕无端惹来风波。琴造得好,免不了可得个享誉天下的封号;反之,将惹来杀身之祸,无事也生祸端。”冯老爷感慨,他可是没忘老祖宗的交代。

  冯家世代虽名气响亮,却也一路抱持谦卑严谨的心,步步为营才能在天子脚下安身立命,要不这受先祖的光环,不被有心人摘下也很难。

  有道是树大招风,冯家人比谁都还要知晓这道理。

  冯怀音忍不住说了。“咱先祖拒得了一次,但我们抗得了这回吗?”要是一意孤行抗旨,那不就摆明眼要把他们冯家的人头端上城门挂了?

  “兆公公那边,司空大人能否探个口信?”冯老爷这旨意一接,恼得花发更白了。“总是得给我们两老定定心神,要不搁在心里猜着,也很累人。”

  “看时辰,兆公公应是回到宫中。”司空睿暗忖一番,才又开口。“我立刻进宫一趟,你们等候我的消息。”

  司空睿话说完,便急着离开,冯怀音见他匆忙的神态,忍不住伸手拉住他。

  “你真要帮我冯家?”他先前不是还总挑她小辫子抓?冯怀音不信,司空睿的恶名她是清楚的。

  “不然,你以为我闲着没事,进宫做什么去?”他受皇后所托,夜宴献给圣上的曲目还没作成哩,回头不被逮个正着,那才奇怪。“如果冯家受难,怎能修好那把琴?其他人的手艺,我还没那么信得过。”

  “说到底,那把琴还是胜过我冯家人的命。”冯怀音哼声气,以为他有什么良心。是啊!她还能指望他不成?

  “你以为呢,冯家人的命,与我司空府有什么干系?”司空睿依旧摆出那张满不在乎的脸面,就连话声也无先前严肃,轻轻松松地像是在谈论今日的天气。

  冯怀音松开手,俏脸摆出冶淡的神态。“是啊,人总贪个明哲保身嘛,司空大人说对不?”

  “可不是嘛!有事无事,可以有命活,就是好事。”司空睿肩一耸,没将冯怀音的讽刺听进耳里,潇潇洒洒地走出冯家大门,神态从容得一如先前。

  而后头,却有人看得在心里跳脚。圆滚滚的大眼里,蓄满对司空睿的怨恨。

  是啊、是啊!她还指望他能做什么?他没有在后面翻了冯家一把就该偷笑了。说到底,还不是怕他们冯家将他给拖下水。

  哼!地方才有一瞬的感动,绝对是自个儿脑袋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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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空府里,仅有两道身影伫立在偌大厅堂里,显得十分清冷。

  曾经,这偌大的宅邸出入家丁将近三十余人,伺候着权高位重的司空家人。如今光彩褪去,存留着的不过是空荡的宅邸,和仰赖先祖挥霍不尽的家业,以及少数掌着主子爷日常作息的老仆家丁。

  “冯家领来那旨意是什么意思?”司空睿褪去平日绒裤子弟的痞样,身着官服的模样,相当俊逸威风。

  可惜眼里那抹轻佻的神态,还仍可察觉到他的浪荡性子,减了不少严正气息。

  兆公公见他身着官服,赶着要进宫,清楚他应是走过冯家一趟了。

  “奴才不敢揣测皇上的心眼。”

  “那皇后呢,就不知道这旨意?”要冯家进宫造琴,她贵为一国之后,又是皇帝恩宠的女人,还能不清楚?

  “奴才没狗胆子敢插嘴。”兆公公低下头,回答得小心谨慎。

  “她不久前才要你跟着我到冯家修春雷琴,现在又要冯家进宫造琴,这两者之间,我很难不加以揣测。”

  “皇后只是要奴才来探大人夜宴里新造的曲目进度,其余的,一概没有指点,请大人别妄自猜测,坏了两人往昔的情谊。”

  “我和她的感情,早在七年以前,就已经灰飞烟灭!”司空睿难得动气,说句狠话,却也是相当老实的实在话。“今日,不过是君臣之情。”

  “奴才斗胆,若是大人这回进宫,只怕也探不出什么真名堂。”

  “皇上仅是单单要冯家人造琴这般简单?谁荐举冯家的?”

  “皇后。”兆公公见司空睿眉尾一挑,那双略带深沉却总是以轻浮之姿掩饰的眼眸,很明显的一眯。“兆公公,咱们最好别再打马虎眼。”

  “皇后吩咐奴才,若是大人追问起就给大人捎个口信,若有异议,便和往昔一般进宫里,别假藉什么名目躲在本司院里。”

  司空睿大笑,这才终于知道怎一回事。“她为了逼紧我,本事做得也够足!”说到底,兆公公也是她布来他身边的一个眼线。“我就在想,为了一把舂雷琴,你在我身旁跟前顾后,三不五时还出宫探看,原来也是为了这桩。”

  想必当日他为冯怀音砸坏了春雷琴,也传进她的耳朵里。他就说奇怪!怎么无端端地宣冯家人进宫造琴,原来是别有用意。

  兆公公沉下气,“司空大人,奴才说过,皇后对你可是一片真情。”

  “我呸!”司空睿啐了,平日那无所谓的随意脸面,如今换上暴怒的神态。“她以为自己是什么人!把我司空睿当成傀儡不成,随她勾弄牵动!”

  “既然奴才已将旨意宣达,司空大人若无其他吩咐,门口一辆马车,是皇后差遣派来的,就随奴才一道进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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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鸟即将西沉,晚霞四射,艳色云雾肆卷;繁华一瞬、云烟也是一瞬。

  司空睿眼见风云变换之快,犹如他的人生,也是如此更迭不停。

  身后,细微的脚步声传来,司空睿回过身,见到有些时日不见,却依旧美丽如昔的青梅竹马,增添了在他身边从未有过的韵味,以及许多因为岁月的流逝,不得已的世故神态。

  “我以为还得请八人大轿抬你,才肯进宫来。”

  “皇后娘娘万福。”司空睿恭谨地和她问安,给的礼数比照君臣之礼,客气生疏得如同陌路人。“这话差点折煞卑职。”

  她哼声气,美艳的脸蛋上藏有一抹怨气。“怎么,这御花园里也没有别的人,你那张强装的脸面,几时才肯搁下?”她道,还不了解司空睿吗?

  墨黑的眸眼一凛,藏去尖锐的目光。“深宫大苑不比外头,凡事卑职认为谨慎为好。”

  “听兆公公说,最近你本司院走得勤,连宫里都不愿进了。”

  “皇后命卑职在夜宴宴请文武百官时献上一曲,来日已无多时,诃曲迟迟未有动静。卑职惶恐,仅能把握半把月的光阴。”

  司空睿说起这话,眼不瞟、眉不皱,说得如此认真,好似真有这么一回事儿。

  细白的两腕上挂着叮叮当当的翠环玉饰,不乏有黄金坠环,响亮得任她两拳一握,便发出细细声响。瑾玉微愠,因司空睿的假话而动怒。

  “你可真是用心,用心到为女人在本司院里砸坏了舂雷琴!”

  司空睿轻笑,她到底也是按捺不住。“我就说,这消息传真快。”

  “那也是你恶名昭彰,才能传进我的耳里。”他这些年的风流韵事,她听了不少,其中真真假假,她不愿去探究。

  虽身处深宫,但她只要想知道司空睿的一切,就有本事能够打探得到。尽管,当初是她负他而走,可旧情依旧,她无法忘怀。

  “以后,别再打探我的消息。”所有恩恩怨怨,他们用七年的光阴去掩盖,去放手,逝去的已不再追回,也无从追回!

  “司空睿,这不是你说的算!”

  “传进圣上耳里,只怕皇后娘娘后位不保,徒生事端。”

  此话一出,令瑾玉面目挣狞。“你害怕了吗?”当初,他就是因为胆怯才放开她,甚至连出头争来的努力都不愿付出。

  “无所谓怕不怕,我司空睿这生怎么来,便怎么走。只是不愿拖个累赘。”

  瑾玉瞠眼怒道:“司空睿,原来我是你的负担!”

  “皇后娘娘言重了。”看着她动怒的表情,从前他是喜欢她的,但如今再见,那沾染一身骄傲并且妒心极重的丑恶模样,令司空睿感到惋惜。

  她曾经是那么的单纯娇弱,天真得让人不忍摧毁她的美好。如今,却是不断踩着他人的项上人头,一步步地踏上权力的中心。

  “既然你独善其身,却怎又难得替人强出头?”乍听到这消息,瑾玉相当不是滋味。司空睿的性子她怎不了解?这种事,绝对不是他会做的。

  “意外。”他肩一耸,说得云淡风轻。“凡事没有如此绝对,你都变了,难道我就不能变?”

  瑾玉看着他,清楚他尖酸苛薄的话语,在在埋怨起她七年前的过去。对此,她沉默不语,仅能承受。

  他恨也好、怨也好!踏上今日这一步,她没有后悔,亦是甘愿。只是,在她心里,还惦念着与他的情爱。

  “司空睿,我倒想要见见让你奋不顾身出头的女人,究竟生得是圆是扁。”瑾玉说得咬牙切齿,妒心高涨。

  “她不会如你所愿进到宫里来。”

  细长的秀眉一挑。“总是有个名目,逼得冯家人不得不屈服啊!”她只消在圣上耳边说个几句话,诛冯家九族也不是难事。

  “那道圣旨,我看只不过是为了将我身边有牵连的女人赶尽杀绝。”司空睿轻笑,没想到她的心,已经恶毒得不成模样了。

  “我得不到的,别人也别想得到。”瑾玉按着司空睿的手臂,偎在他怀里轻声细语。“这辈子,我要权势名利,也要有你伴我……”

  司空睿冷冷地听着她轻软,却贪婪得没有分寸的话声,淡淡地掀起一抹笑。

  那笑容,没有半点情绪……

  第八章

  “我要去!”

  “你去做什么?送死啊?”冯老爷喷了一口气,差点没伸手打了冯怀音脑门一掌。“爹爹什么都可依你,就这点绝对不依你!”

  “爹!”冯怀音跺着脚,娇俏的睑蛋透露出太多的坚持。

  冯府里,依旧是原班人马,还是这般争论不休。司空睿在旁啜着茶,还戳着小肉包猛打瞌睡的肥脸,小小的胡闹着。

  “这小子,以为自己姓冯啊。”他每次来就见这小鬼黏在冯怀音的屁股后头,像个虫子一样巴上嘴就不愿放开了。

  “唔……”小肉包眯着眼打盹,神魂早就大敲周公家的门板,只剩躯体还留在这里死也不愿离开一步。

  一旁冯家人正吵得不可开交,他这胖小子倒睡得很酣甜。司空睿见他头不断的点,好几回都快要敲到桌面上了,不禁笑到一个不行。

  从一早吵到现在都近晌午了,冯家人还没个结论。司空睿打个呵欠,也觉得累了。平常这时,他还在睡哩!偶尔起个早,也是上本司院饮酒抚琴,才没像现在虚度光阴,坐在这里像尊大佛,还无人伺候,热茶也要自个儿倒。

  见小肉包怎么逗都不醒,也没人跟他斗个嘴,无趣!

  司空睿站起身,既然他们还在争论到底该让谁进宫,不如他先到本司院吃点东西,喝些小酒提提精神,回头再问冯怀音结果。

  “冯老爷、冯夫人,冯丫头!在下先行一步啦。”他们最好先去打一架,谁赢谁就进宫里,一劳永逸。

  见他这么喊道,冯家三口子吵嘴归吵嘴,却很有志一同地回头喷了他一口气:“你给我留下!”

  “是。”摸摸鼻子,司空睿又坐回位子上,继续当他那尊大佛。

  冯怀音说不过自家老爹,很没用的喊着后头司空睿那个救兵。“司空睿!你还发什么傻?不赶紧来替我说服爹爹,留你在那儿当门神啊!”

  司空睿拍着自己的额际,觉得真烦!他早知道就赶紧跑了没事,还跟他们这家子搅在一块儿生事。

  “我方才已经说过了。”同样的话一再重复,他不喜欢也觉得烦!既然冯家人死脑筋,那么他也乐意成全。

  别说他不仁不义,他话讲往前头,听不听就随自个儿,切莫到时欲哭无泪,找他出气便好!

  “我还是要你再说一回!”冯怀音跳脚,他就那么悠哉,这祸事他也扛上了一半,多替她担些,是会要他的命啊!

  他们可是同坐一条船呐,小船一翻,大家都没命呀!

  “你们冯家真是罗唆。”

  他才一抱怨,就有三张嘴同一鼻子出气。

  “你们司空府也够无情!”

  算了!人多势众又如何,他司空睿不吃这套。

  “怎么,利用完人就可以说话大声啊?”挑挑浓眉,那双吊儿郎当的俊眸流露出淡淡的嘲讽。

  “你的嘴巴不那么坏,是会掉块肉吗?”冯怀音恼怒,他们就是心急,才讲话没头没脑,他也不多担待些。

  “既然冯老爷不想让你这宝贝丫头进宫去,那你就别进去。”司空睿说得不痛不痒,这也跟他淡然的性子有关系。

  说到底,冯府跟他的交情不过是系在那把春雷琴之上,而他先前肯进宫去探消息,为的也是不想横生枝节,就算今日真要生了,也得让自己心里有底。

  如今该了解的事儿都明白,他也仁至义尽的给他们冯家建言,听不听就随他们个人,这可不是他做了主意就算的。

  “要是有个万一,你们冯家还可以留个人传后哩。”

  他说得嘻皮笑脸,冯怀音差点没扬起一掌打歪那张脸面。“司空睿!你——”她怎么会把他看成自己的同盟?

  “冯老爷打的,不就是这主意吗?”司空睿冷睇一眼,怎会不明白老人家的心意,只是冯怀音还坚持着。

  “我们是进宫造琴,又不是提头前去送死!什么有个万一?呸!乌鸦嘴,你存心触我们冯家楣头呀?”冯怀音没有好气,这人的本性,就是坏得令人发指,她还以为他改过向善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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