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过,那就试试看吧。」若冰伸手一挥,苍白的身影随即消失在纷飞的雪影中。
「啧,想偷袭吗?」寒露再度凝聚冰箭,朝自己周身四面八方射出。「没有用的!」
锵!
冰箭被打散的瞬间,寒露手中的冰之刃亦挡下了若冰从右后方欺来的冰棘攻击,双双随之破碎化为冰晶尘埃。
「这是寒霜教你的吧?还真是下三滥的手段呢!」睥睨着重新村开距离的若冰,寒露撩起一抹嘲讽。「想取我的性命,就得一次到手,倘若失了先机,那可就什么都没了喔!」冰箭再度袭去,却同样被若冰扬起的雪晶挡下。
寒露不屑地嗤了声。
「死丫头,我就看你还能撑多久!」
身为纯正的雪族,寒露的寒气可以说是无止无尽,可若冰终究只是常人,她所具有的冻气是依赖千年寒玉得来的。
一旦过于依赖不属于自身的力量,终将遭到反噬……
若冰不由得紧蹙眉头。
她确实没有足够的时间能同对方耗,可她根本接近不了啊!
无法予以致命一击的话,一切就没有意义了。
究竟,该怎么做……
「也就是说,只要能够一次得手,就没问题了是吗?」
不属于两人的讪笑声倏然扬起,令她俩不由得一愣。
「既然如此,那就试试看吧。」
闻声,若冰顿时浑身一颤,倏然回头。
「你……」
不都说了与他无关了吗?何必没事自己冒出来送死!
只见龙耀矾不合时宜地出现在她身后,一把将她紧搂入怀,密实护住,所有动作一气呵成,不给她任何反抗的机会。
随即,他勾起意味不明的笑意直视寒露,蓦然扬声一喊——
「隼卫!」
骤然间,朦胧的冰雾之外,成群实箭如雨般自四面八方疾射而来。
「什么!」见状,寒露顿时脸色大变,急忙狼狈闪躲。
该死的蝼蚁,竟还留了那么一手!
然而情况却远比她所预估的还要惨烈。
箭、刀、枪、戟……各式武器全在短时间内分别轮过了一回,饶是她再能闪避也躲不了全部,只要稍微中了一击就会失去平衡,接着便是接二连三的持续中招,直到成为人肉串为止。
待金属互击的铿锵声终于告一段落,她已是奄奄一息倒在一堆刀具之中。
「该死的……」
猝然间,一把利刃毫无预警地贯穿她的胸口,予以最后一击,令她发出一阵凄厉的哀号声,不敢置信地瞪大眼,艰困地回头觎向持剑而立的那人。
「到此为止了。」隼卫冷声道:「别太小看人了,妖女。」
寒露则是在抽搐了几下后,随即一脸不甘地咽下最后一口气。
第10章(1)
「如何?这可是我最新的得意力作喔!」龙耀矾洋洋得意道。
唉,就说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中嘛!当时要不是隼卫没头没脑地闯进来,事情老早就结束了。
「你不觉得做得太夸张了点吗?」孙独行完全不能认同。
区区一个机关,浪费了一堆武器刀具,是想对付谁啊?
重点是,刚才那阵无差别攻击,差点连他们也一起砍个精光啊!
「是吗?唔……」龙耀矾打量了下眼前的凌乱惨况,不由得搔搔脑袋,受教地反省。「好吧,是还有改良的空间,毕竟这也只是我一时心血来潮无聊设置的。」
双龙堂的机关,原是为了防御外敌而设,现在则演变成了他个人的独特兴趣。
无聊……就只为了他无聊!
孙独行不由得翻了翻白眼,接着朝一旁狠瞪,这是怎么回事?
接收到讯息的隼卫,则是很无辜地掩面。
别问他,他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可以放开我了吗?」一直被人紧搂、且被遗忘存在的若冰,闷闷地自某人怀中抗议出声。
「啊,抱歉。」龙耀矾连忙松手检视她的状况。「你没受伤吧?」
因为对自己的速度有绝对的自信,绝对能够在机关启动的当下及时离开射程范围,所以才敢做出如此举动,但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等到确定将若冰置于自己的保护之下后,才通知隼卫启动机关,就是为了避免误伤她。
不过,没有亲眼证实,还是不能放心。
「我没事。」若冰淡然应声,随即推开他,步履蹒跚地朝那堆凌乱走去。
「若冰?」睇见她不寻常的神情,龙耀矾连忙警戒地跟在她身后。「怎么了吗?」
若冰不发一语,迳自凝视着倒卧在那其中的血糊尸体。
……那的确是寒露没错,她,真的死了……
愿你,能代我结束这场悲愿……
不该存在的血脉,就让它彻底消失吧!
雪族的血脉,至此正式断绝。
一切,都结束了。
这样,您可以安息了吧,霜姨……
徐然合眼,她顿时恍若被抽走全身的力气般、瘫软地向后倒去——
「若冰!」
一觉无梦醒来,若冰虽仍感到浑身疲惫,精神却是异常轻松。
一切,都结束了……
「你醒了吗?」
熟悉的细声轻唤令她蓦然一怔,徐缓将目光移向一旁——
映入眼帘中的熟悉面孔,如今虽已失去了那头艳色红发,但那模样却依旧分毫不差地与记忆中的印象重叠……
「秋姐姐……」若冰徐然扬笑。「终于见到你了。」
闻言,秋彼岸总算露出一抹释怀的微笑。
「原本听说你失去所有的记忆,看样子,情况应该没那么糟才是。」
「不,」若冰缓缓撑起身子坐起,半靠在床头与她对望。「确实曾经那样糟过。」
秋彼岸微微地蹙眉。「你失控了?」
「嗯。」若冰点头承认。
千年寒玉,是雪族先祖的魂魄结晶,具有最纯粹且强大的冻气。
因为是魂魄聚合,所以残留着不完全的自我意识——它,是为诅咒这无情的世间、冰封眼前所有的一切而存在。
雪族的冰心,则是为了镇压这股庞大的能量而存在。
然而,不具冰心资格的她,则是透过仪式,强行将千年寒玉封印在体内的寄宿之躯。
毫无力量的她,即使曾自寒霜身上习得些许操控雪之力,还是难以完全压制住寒玉的冻气,一旦心志不稳,使得寒玉之力凌驾于意识,心就会被冻结,进而被寒玉夺走掌控。
人们只在乎千年寒玉不老不死的能力,却从未了解过那是付出灵魂的代价,冰封所有的情感与知觉,只能犹如行尸走肉般地活着……
所幸那次的失控还没严重到那等地步,那次的她,被冰封的只有记忆中的部份情感,以至脑海中的回忆无法对应能与之共鸣的心绪,只能如同旁观者般看待一切,却无法产生认同。
「不过,既然你能够重新记起,就表示你得到了足以令你产生热情的羁绊吧。」秋彼岸微笑道。
也只有强烈的炙热情感,能够消融被冰封的心了。
「羁绊吗?」若冰不由得苦笑。「我想,应该只有我那么认为吧……」
毕竟,那头熊给予的承诺,实在很难教人认真地把它当一回事啊。
至少,在被骗了那么多次后,她是无法再轻易相信了。
「也许只是因为想法不同,所以才让你感到难以体会吧。」秋彼岸淡笑。「我看他是真的挺在乎你的。」
那时的他所表现出的焦急,是因为曾经经历过相同的束手无策,才会如此不顾一切地一心想阻止,只为不再重蹈覆辙啊。
若冰的双颊蓦然微红。
「才怪,一定是你看错了。」
秋彼岸伸手轻抚她的头,淡笑不语。
「秋姐姐……会回山里吗?」她忽问。
「不会。」秋彼岸坦言.「那里,已经没有值得留恋的人事物了。」
「这样啊……」若冰落寞地垂首。
「你想回去吗?」秋彼岸问。
「这个……」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那座冰封的山头,是她唯一的栖身之所,可若回去,就只能够继续面对无止尽的孤独……
「难道,你没想过留下来吗?」
闻言,她无助地睇向秋彼岸。
他是唯一一个发现了她、并正视她存在的人,甚至愿意接纳她、给予她暂栖之处。
然而这里,终究不属于她……
确实,她也曾经私心地想要继续赖着不走,却无法忽视自己暧昧不明的突兀……
最初之所以会前来此地,是为了要见秋彼岸一面、确定她过得好,后来是因为失去记忆才不得已留下;如今,她已恢复记忆,也已如愿与她见上一面……
她已经没有能够继续待下来的理由了。
即使不想离开,也不得不离开……
良久,秋彼岸微微一笑,率先打破沉默。
「要不,你就继续同我一道,和我一起走吧。」
「咦?」突如其来的提议,令若冰蓦然一愣。
「毕竟,你和我,原本就是相依互存的啊。」恬静笑靥中,带了些许淡淡的感慨。
是啊,也只能这样了吧!这对她来说应该是最好的结果……
对此,若冰不禁开始思考其可能性——
「别想随便把人拐走,你这个……女人!」龙耀矾忿忿不平的嗓音,随着几道人影一同出现在房门前。
呼!差点又让「妖」字脱口而出,幸好幸好!
对于突如其来的抗议,秋彼岸仅是朝声音来源淡瞥了眼。
「她是我妹妹。」
简洁明了的语意,顿时堵得龙耀矾哑口无言。
可恶!这算什么啊!
「可是、这……娘子,这样不太好吧!」另一位关系人士明显对于她的提议慌了手脚,不得不出面为自己争取权益。「毕竟,咱们的屋子太小,实在无法再多挤一人啊!你不妨听听为夫的建议,让寒姑娘继续留在双龙堂如何?保证衣食无缺,吃穿用度都有人张罗,而且还有丫鬟伺候,这岂不挺好?」
开玩笑!若是将她接回去,他原本开心愉悦的两人世界岂不就此风云变色?他可不想往后都过着跟小姨子争宠的日子啊。
「就是说啊!留在这儿不好吗?为何非得要离开不可?」龙耀矾顺势接话,不悦地紧盯着一脸心虚缩在姐姐身后的若冰。
这家伙,当真都把他的承诺当耳边风了吗?为何就是不肯相信他呢?
「堂主,您是真的不了解,还是在装傻呢?」端着药碗走进来的小红注视着眼前的情况,不以为然地插上一句。
「啊?」莫名被指责的龙耀矾只觉一头雾水。「你在说什么?」
小红哼了哼,走上前去将药碗交给秋彼岸后,回身怒瞪着他。
「您若真有心要负责的话,就该先给人家姑娘一个名分吧!」
「……啥?」他依旧是一脸茫然。
负责?负什么责?他做错什么了吗?
「您还不承认!」见到他的反应,小红顿时将礼仪规矩全数抛诸脑后,愤怒地叉腰指着他的鼻子咆哮道:「明明都已经把人家姑娘吃干抹净了,却想不认帐,你还是个男人吗你!」
第10章(2)
「什么?」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听众瞬间异口同声地尖叫大喊。
「耀矾,当了这么多年的兄弟,没想到你竟然是这种人,我真是看错你了!」第一声挞伐。
「鼎鼎大名的双龙堂堂主,竟然是这般随意玩弄纯洁少女的野兽,真是教人不齿!」第二声。
「口口声声希望人家姑娘留下来,却又不肯给个交代,您究竟是何居心?」第三声。
「不、不,这个、我……」龙耀矾霎时毫无反击之力地被叮了满头包。
冤枉啊!他明明什么也没做……啊,不,不能说是什么也没做,因为他确实是有做了些微不足道的「什么」,但事情真的不是他们所想像的那样啊!
当初明明是为了力保她清白,才强忍着自己的欲念没有更进一步,却还是被误认为趁人之危了吗?
可惜对手人多势众,他就算想为自己的冤情辩护,也使不上力啊!
「那个……」在一连串的挞伐声中,细细地插入了一声疑惑:「小红,你说谁被吃了?」她是不是漏了什么重点没听清楚?现在是在讨论大熊男吃人的问题吗?
刹那间,嘈杂的批斗大会来到中场暂停。
小红倏然回身冲到床前,紧握若冰的双手。
「姑娘放心,小红说到做到,绝对会替姑娘讨回应有的公道!」
「呃……」所以说,到底是什么公道啊?
面对一脸愤慨的小红,若冰依旧毫无头绪。
「好,停,我明白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无故被成堆挞伐声打趴在地的龙耀矾终于竖起白旗投降议和。「总而言之,只要我迎娶她、给她个名分,她就愿意留下,是这样吧?」
虽然还是有些莫名其妙,但冷静想想,既然有个能够顺理成章强迫她留下来的理由,倒也没什么不好就是了。
毕竟,他真正想要的,就是留下她,不顾一切将她永远留在他身边……
「就这样?你所谓的负责就只是这样?」然而,秋彼岸对此依旧感到不满,气势凌人地居高临下睥睨他。「你该不会是在想,反正男人坐拥三妻四妾是稀松平常,就算随便让她占个小妾的位置也无所谓吧?」
倘若他真是打这算盘,她头一个就不答应!
「那个……娘子,为夫的可以对天立誓,对娘子绝对忠心耿耿、绝无二心,终其一生只会拥有娘子你一个……」被遗忘在一旁的某人连忙跳出来替自己的忠贞发声。
「你闭嘴!」秋彼岸不耐烦地低斥,面颊却是微微泛红。
这人到底有没有搞清楚状况啊!
无视一旁哭丧着脸要宝的孙独行,龙耀矾正经肃然地望向她。
「我承诺,这一生,只会有她这么一位妻子。」
过往的背叛经验,让他对于复杂的关系敬谢不敏。
所以,一旦认定,就会是唯一。
沉默地对峙良久,秋彼岸终于吁了口气。
「那么,我妹妹就拜托你了。」
一向给人种秘危险印象的双龙堂,近日内忽然低调地张灯结彩,弥漫着一股久违的喜气。
然而,身为主角之一的寒若冰,到了自己的大喜之日,却依旧搞不清楚状况。
不,也不能算是完全搞不清楚,她知道今天是自己成亲的日子,她知道小红为了帮她筹备这些事物,已经雀跃兴奋了好一段时日,她也知道今天的另一个主角,正是那个大熊男……
但,她却没有参与其中的实质感,总觉得自己是在欣赏别人的婚礼似的,而大熊男要娶的人也不是她……
思及此,心头蓦然狠狠一抽,彷佛有根刺直孔在她的胸口般。
虽说当时她的存在被所有人忽略不计,那番激烈的讨论她也没有任何发言权,但依旧全程参与其中。
所以她知道,大熊男是被强押上架、硬逼着娶她的。
虽然明白,可她却顺水推舟,没有提出任何异议……
因为,这是唯一能够名正言顺留下来的机会。
但,他的感受呢?
对于小红那番不知从何误会而来的指责,他的想法又是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