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了。”纵使看到她脸上小人得志的笑容,他仍是沙哑地挤出安抚的话。
“你对我真好!”眼泪还没掉之前就制伏了他,厉害吧?她沾沾自喜。
但柳茵毕竟不敢太嚣张,她将小脸埋在他的肩上,以柔情表达她的歉意。
舞动的短发搔弄着他的脖子,他很明智地趁自己还未感动涕零之前放开她。无声地掏出口袋中的小笔记本,塞进她手中。
“拿去用。”
“给我?”她被他强硬的温柔感动。他竟然将他的私人物品过让给她,虽然只是个不起眼的记事簿,但对她来说却是很重要的情感表达。
杜绍杰不明白为什么她心灵的某一处会忽然被触动,不过他现在再也无法强装严肃,反而笑得很满足。
“咦,”她翻动着记事本,发现最后的通讯栏里除了亲友的电话号码外,还有Elisa、Marian、Lisa、Jenny……一堆女人的名字,少数是中文的。“这些电话号码怎么办?我看你还是把本子留下来好了。”她把薄子丢还给他。
“你不想要就把它丢了,我用不着。”乖乖,这傻女孩是在嫉妒、吃醋吗?已经“退休”的情圣无聊地感到高兴。
他将本子再度塞给她。
“你确定?”
“小麻烦,”揉抚着她的头发,十足大男人的宠溺,“都说爱你了还要那些无意义的数字做什么?”只要能守住她,他什么都不要。曾经以为那段日子过得很惬意、很自我,现在才发现那些两性游戏有多么荒唐。“快吃饭。”
看到她眨动的睫毛染上水气,颤抖地夹菜吃着,他才放心地盛了一碗稀饭给自己,吃着她吃剩的菜,虽然卑贱,但卑贱得令他心轻如风,爱意洋溢在举手投足之间。
而柳茵不知为何,吃着咸咸的菜,舌尖却尝到甜蜜的滋味。
***
正当这对似胶如漆的情人在门口穿鞋,准备出发时,门铃响了。
“你穿鞋怎么慢吞吞的?”杜绍杰看见她长窄裙的下摆露出来的光脚丫,站直了身子,“高跟鞋不是套上就好了吗?又不用绑鞋带。”
这笨男人!还以为他多懂女人呢,原来和其他男性同样的呆。“穿高跟鞋之前总得穿丝袜吧?这很难拉耶!”
“快一点,要迟到了。”
他交代完后,就走到门前开门。
这小子来这里做什么?
“有事吗?”他攒着眉问着来人。
“我……我找柳茵。”刘善淳心中有些害怕杜绍杰,他老是一副想吃人的凶样。“她在吗?”
“她在。”杜绍杰只将大门拉开一条缝,高大健硕的身体将刘善淳的视线挡住,使他看不到后面不远处的柳茵。“你找她有什么事?”
刘善淳害羞的脸泛红,“我……我……是来向她道歉的,因为昨晚……”昨晚怎么样他也撞见的,自己可以不用多说了。
这小善存想道歉?可以。杜绍杰淡然地舒眉,不把这不成气候的男孩放在心上。
“茵!”他往后呼喊。
柳茵好不容易摆平丝袜,小脚往鞋中一伸,活泼充满朝气地向他奔去。
“有人要找你。”杜绍杰伸出手勾住她的腰,轻松地将她带进怀中,另一只手拉开门。
“刘善淳,是你。”她很惊讶他自己跑到圆山来找她,他总是稍嫌害羞、被动了些。“那么早,有事吗?”其实已经十点多了,只因她才吃过早餐,所以就认为还早。
刘善淳不语,视线落在她的腰际。
柳茵难为情地挣扎了几下,可是杜绍杰好像非这样抱住她不可。面对她毫无威力的骚动,杜绍杰漾上一抹轻笑,坚定地固定好她,而且变本加厉地用唇轻印着她的秀发。
“他来向你道歉的。”他现在的眼神很复杂,有一些是给茵茵的温柔,有一些是给小善存的警示。
“你们……”刘善淳再呆、再生涩也看得出柳茵真正依恋的臂弯是谁的,也会意得到杜绍杰要他知难而退。但怎么会这样呢?他们不是情如兄妹吗?
他们的情好像已不止兄妹,从柳茵娇媚眼波流露出来的依赖、杜绍杰眼神中的疼惜,他看得出他们不再是互相信任的兄妹,还融入情人才有的热热烈烈。
“对不起,柳茵,我昨晚——”
“没有关系,我早就忘了,不必再挂念于心了。”恋爱中的女人特别纤细、特别温柔,柳茵觉得该说抱歉的是她,是她一时懵懂、胡涂才会造成现在的尴尬。
“那就好,我先走了。”碰壁的刘善淳只能知趣地退开。
柳茵愣愣地目送他离开,心中这种怪怪的感觉就是所谓的罪恶感吗?
“他会不会恨我?”她抬起可怜的眼眸,问着身后的男人。
他俯下身来吻她的额头,“不会。他会恨我。”
“可是——”
“茵,别怀疑了,他不至于是个软弱得不堪一击的男孩,他还没深陷在情感之中。而且想要得到爱本来就必须承担风险,不能为了怕伤害他人或被伤害而裹足不前,怕来怕去只会苦了自己。他没那么脆弱,也还没爱上你,所以应该很快就能复原。”话又说回来,他不同,他已经爱上她了。“茵,你不可以负我,知道吗?否则到时候我的伤口会比他大上亿万倍。”
“颠颠倒倒、混淆黑白。”她负他?她还在担心他会负她呢!“你喔——”
“真爱你。”他截断她的话。
一次又一次的,他用爱语灌输她,希望他的一片真心有一天能被她照单全收。
杜痴心汉——他决定印名片,他喜欢这个新封号。
“爱你、我爱你、我很爱你……”喜欢用唇、舌、齿对她诉情衷的感觉。积压在心中的情意自由自在地奔放,他学不会害羞,却已经惯用这种赤裸裸的浪漫。能毫不忌惮地道出心中的爱,这一刻,他的心灵才算得上真正获得解放。
柳茵愈听脸愈红热。谁说同样的话听多了会腻?每次的“我爱你”便在她心中烙下深深的情印,让她忘却整个世界,只能记住他的声音、他的眼、他的唇……
恋爱就是这样吗?她知道这个傻问题自己问过了很多遍,但这次问时,她心才真的开敞,因为快乐而开敞。
“说那么多话不渴吗?”她揽住他的腰,阳光洒落在他们相依偎的身影上,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已握有全世界。
爱呀……爱让世界变小、情人变伟大了。
“宁愿渴死。”男人很没志气地回答。
爱呀……爱教人志气小、心里却满足了。
***
杜绍杰凝视着眼前成熟妩媚的女人,眼睁得比铜铃还大。
这是他的茵茵吗?那个有些娇憨、有些任性、有些柔媚……的茵茵吗?
她身上穿着一袭白婚纱,露出他曾疯狂爱过的细肩、白颈和一些前胸,蓬蓬的层层裙摆令她有种深藏在洁净云中的高贵感。
她短发上罩着头纱,半掩着含笑的脸,她笑出了成熟女人味。
是她,是她。绝对是她。
这世上再也没有第二个女人能美得偷走他的心、勾动他的魂,没有第二个女人能让他如此契合地呼应着她的笑靥。
那是一辈子、生生世世都不会变质的感觉。
他伸出一只手,执住她交付出来的小手。这细柔的手他再怎么握也握不倦。
“你真美。”他偷偷地将口凑上她耳边。
“谢谢。”脸上害羞的笑愈扯愈大。
不过,他现在必须做“正事”了!
“小泰,”他扯开喉咙叫着,“把冷气开强一点,茵茵很热。”命令完,立刻用面纸擦着她额上冒出来的汗。“忍耐一下。”对她说话时又温柔得像什么似的。
“妆又花了。”她不开心地扁嘴,“不要看我了,我现在很丑。”
“乱讲。”很想吻她,又怕爱美的她会生气,怪他弄坏她的唇色。
凉凉的冷气加强灌入工作室中,将一段回忆吹进他脑中。
那是个日落的傍晚,他用冰凉的溪水擦掉她脸上的污泥,那时心慌、心怜的感受仍鲜明地刻划在心口。
“舒服些了吗?”见她柔柔点头,他放心了些,“黄贞,替茵茵补妆。”他叫着化妆师。“小泰,陆俞呢?”杜绍杰已经开始不耐烦了,他这个人讨厌迟到,更恨别人迟到,尤其是叫他这个杜大师等的模特儿,当然,茵茵除外。
陆俞是个正红的男模特儿,他接过“风格”的广告,也是走伸展台的好手。他是这套婚纱礼服的男主角,早该到来的,但现在柳茵都拍好独照了,他却始终未露脸。
“陆俞还没来,我打电话到他家没人接。”小泰慌忙地冲到他身旁,“要不要打去他的经纪公司?”
“不用了。”再找、再等、再耗下去,杜绍杰可受不了这种工作进度。
“那……怎么办?收工吗?”没男主角他们还拍什么?
“想得美。”杜绍杰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看过陆俞几次,他的身高、体型都和自己差不多……
“杜大哥?”小泰知道他有了绝佳的定夺,偶像人物就是非凡!
“高素华,把陆俞的衣服拿到我的休息室中,他不来拍,我拍。”他向负责准备服装的助理说着。
“你拍?!”
全工作室的人齐声惊呼,其中喊得最大声的是柳茵和小泰。
杜绍杰神情自若地环顾全室,“怎么样,不行吗?嫌我丑,上不了镜头?”
当然不是……大家心中一致地想。
论外型、评风度,万人迷的杜绍杰远比陆俞高出一等。但是人各有志嘛,他无心捞过界当模特儿,要不然还轮得到陆俞走红吗?
他肯破例跨刀一次,除了缺乏男主角的理由外,女主角是他心爱的女人,看她和个不相干的男人拍婚纱照,不如自己和她拍。
“那就好了,吵什么!”杜绍杰驯服众人。
“可是你当模特儿,谁来拍照?”小泰问着。偶像级、大师型的杜大哥不会忘了这一点吧?
“是谁成天哀叹没有更多的机会发挥才能的?”他气定神闲地走向休息室,“你要是搞砸了,我唯你是问。”他可是非常重视这组照片的。
“是,我会努力!多谢杜大哥的栽培!”小泰鞠躬哈腰,感动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
挽着“他的新娘”,杜绍杰深情的眼眸与她的相遇,唇上各自浮上幸福和骄傲的笑。
镁光灯一闪,他们换了一个姿势。
柳茵站在杜绍杰的身前,他伸手环住她的腰,薄唇轻轻靠在她的发际。
接下来呢?柳茵困惑的以眼眸问着。
指的不是接下来要摆的动作,而是指他们俩的未来。
她知道他的爱,也清楚地知道自己同等地爱他。但未来呢?她很迷惘。
“柳小姐,笑一个吧,”小泰透过镜头看见她的表情,“新娘子不适合愁眉苦脸的喔!”
柳茵回神,马上扯出完美无瑕的柔笑,暂时忘掉刚才的胡思乱想。
“怎么了?”站在她身后的杜绍杰虽然看不见她的表情,但却感觉得到她的不对劲。
“没有什么,只是忽然发呆。”
他们无空再交谈,光线闪动着,小泰又拍了一张。
“杜大哥,你和柳小姐真是登对,表情、感觉真逼真!”小泰不知道杜绍杰除了玩相机以外,还有当模特儿的架式。
“什么逼真?!”杜绍杰不满地投了一个白眼给小泰,挑剔他的用词,“本来就是真的。”
他将柳茵一旋,让她面对着自己,唇压上她的,热烈地吻她。
柳茵张口想呼叫,可是她才张口,那呼喊声就被他吞下,他的舌还乘机侵入。
全室的服装、化妆、灯光……等工作人员都呆愣地张大嘴看好戏,只有小泰在讶异之下还拿相机猛拍。
“你干嘛……乱来!”当他停下这波吻势时,柳茵气喘吁吁地推走他,上过粉底的脸整个涨红。天,是谁把冷气调小的?害她浑身又热了起来。
“我有乱来吗?”杜绍杰丢个疑问的眼神给小泰。
“一点也不,刚刚那个吻太完美了,很珍贵的镜头!”小泰对他们比着“一度赞”的手势。
“丑死了。”面对这堆好奇又震惊的眼光,柳茵觉得无地自容。
“别生气嘛,”杜绍杰嘻皮笑脸地赔罪着,“我只是想让全天下的人知道我有多爱、多爱你。”他压低音量,假装是在讲悄悄话,但音量却又刚好可以让每一个人都听见。
工作人员你看我、我看你,“家喻户晓”的情圣刚才说的是“爱”字吗?像他那种男人不是不信爱、不说爱、不会爱的吗?
“恶心。”她俏眼怒视。
爱她?!依她看,他是想告诉全天下的人,她是属于他的,要命的最好别来抢吧?
看来男人的霸道天性不可小觑。
“你叫他们不要再看着我了。”她低声吩咐杜绍杰,状似十分难为情。
他挺直背,如负重任地喊着:“发什么呆?偷懒吗?看什么看,又不是没看过情侣。”
“是、是,”小泰赶紧道歉,“继续工作。”
大家表面上是重新投入工作,但心底却暗自思量着。女性羡慕着柳茵拥有体贴情人,男性则大叹没福气有这种嗔羞皆美的女友。
***
工作室的拍摄工作终于告一个段落,杜绍杰也终于抽得出时间陪陪柳茵。
这夜,天上无星、无月,气温也凉爽了些。
他们的身影徘徊在西子湾的沙滩上,海风强劲地拍打在他们身上。
柳茵迎风飞舞的衣裙在黑夜中显出她的轻盈、灵秀,尤其在这么浪漫的气氛中,她看起来有些美得不真实。
杜绍杰凝视着她,很害怕若不盯牢她,下一秒很有可能她就消失无踪了。
而他更知道,如果她不在身边,他将无法正常地呼吸、无法再享受世界的美好。
这就是他对她的爱,如此强烈、极端。他对她的爱使他飘浮不定的心安定下来,决定用一辈子的时间好好待她。
这样对她会不会很不公平?
他以前的不专情引发这个不安。
他,一个“滥情芭乐”值得她的纯洁吗?
但他却自私地下定论,无论答案是肯定或否定,他都会忍不住想去套牢她。
“看什么?”柳茵骄蛮地打断他深情的注视。她不再是那个不识情滋味的女孩,杜绍杰将她改造成一个千真万确的小女人。也因此她会嗔、会羞,总不能大大方方地迎接他不断投来的爱吧?
“看我的女朋友,犯法吗?”杜绍杰爱上了她,也爱上了唤她“女朋友”的感觉。
不过,他相信很快的,这“女朋友”一词又要换了……
“谁是你的女朋友呀?”她故意将眼光移上、移下、移左、移右,就是不肯承认是自己。
没关系。他敞开心胸包容着她。
茵茵只是在害羞而已,其实她早就将身、心都交付给他了……杜绍杰一颗心盛满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