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君宝看着眼泪已经流了满脸的妈妈,随即闭上眼睛点点头承认,“除了老师,我想……我不会再喜欢任何人了……”
乐音不发一语的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种事情他在父母在世的时候也不敢说,生怕毁掉自己的家庭,可是魏君宝毅然决然的做了。
为什么?这是他最近不停问自己的话。
他不停的揣测魏君宝的心思,他不懂一个明明脑袋单纯到几乎成直线思考的孩子,为什么近来做的事他完全无法理解?
在乐音有点恍神的时候,魏母突然锐利的瞪着他,身体也转向他的方向。
“我儿子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一定都是你,我就觉得奇怪,为什么有老师会让学生常在家里过夜,你是怎么样诱拐我儿子?”
她开始槌打着乐音,不停的哭喊:“你是老师啊!你怎么可以做这种事情?我的心肝啊……”
“阿母,不关老师的事,是我自己缠他的,你不要怪他……”魏君宝想要下床阻止。
魏天宝抢先一步拉开母亲。
“天宝,你不是有学什么功夫?快点帮阿母教训他,叫他不要接近你小弟。”魏母拉着大儿子说,小儿子是同性恋让保守的她打击非常大。
“妈,不要这样!”魏天宝皱起眉拉住母亲的肩膀。
“阿满,好了啦!这样闹很难看。”一家之主的魏旺丁出声制止妻子,他转头看向乐音,“老师,今天你可以先回去吗?我们家有事情要解决。”
“魏先生……”乐音想开口说些什么却无法书语,魏君宝选了一条最难走的路,他开始明白魏君宝这一阵子做的一切事情。
“老师,麻烦你先离开吧……”魏君宝露出有点要哭的笑脸,“我没事,这些是我必须面对的!”
乐音看着他坚强的脸,有种想抱住他的冲动。自己到底在做些什么啊?不停的猜忌、怀疑,因为害怕被背叛,进而对他抱持着不信任、可是他却是辛苦的在证明他的真心。
那么,自己能为他做些什么呢?
“我……很爱你的儿子……”乐音嘴里缓缓的吐出这句话。
“你在说什么?”
在场的人皆错愕的盯着他。
乐音对着魏旺丁说:“你的儿子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重要的人,我知道这么说会让你们感到很难过,而且我也知道身为一个老师却对你们最重要的儿子发生不正常的情感,是非常要不得的事情,可是我已经没有办法控制的陷入其中了,真的很抱歉……”
深深的对他们一鞠躬,乐音弯着腰再次慎重的说:“但是我也请求你们成全,虽然说这些还太早,不过我真的想跟他走未来的路。”
“我儿子才十七岁啊!他还有五、六十年的路要走!”魏旺丁用着有点哽咽的声音大声吼着,“你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你们能在一起多久?老师你回答我啊!”
“一辈子!”乐音坚定的说,“请你相信我,除非你儿子不要我,不然我会照顾他一辈子。”
魏君宝紧握着双拳,激动得无法自己。
乐音的话让他好感动,自己做得没错,他深深的这样觉得:不管如何,这样就足够了。
“算了……”魏旺丁挥挥手,不想再跟乐音谈下去,“算我求你,请你回去吧,我想单独的跟我家人谈谈。”
魏天宝看现在的情形,知道让父亲冷静最为重要,于是他拍拍乐音的肩膀,小声的说:“先回去吧,宝宝你不用担心,我会处理……”
魏君宝则是看了乐音一眼又随即低下头,眼泪又开始冒了出来。
听到魏天宝这样保证,乐音知道自己待下去也只会让两老更生气罢了,只好同意先离开。
“我先告辞了……”乐音缓缓的说,但是并没有人回应。
当他踏出病房的时候,魏君宝的声音还是传了过来。
“能够喜欢老师真的是太好了!”
乐音听到这句话急忙转身,可是房门马上被关上。
被拒绝在门外的乐音叹了口气,只好往外走。
刺鼻的药水味飘在空中,乐音也感到鼻梁一阵酸楚,魏君宝的那句话一直在耳边回响。
突然,好几年前弹过的那首“离别曲”的旋律在自己的脑中响起,这种感觉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好想哭……露出嘲弄自己的笑脸,他还是忍住了泪水。
“喂!乐音。”
乐音走出医院门口,熟悉的声音马上传来;只见潘晟风正站在轿车旁抽着烟。
他闷闷的问:“你怎么在这边?雨弥呢?”
“在车子里面睡着了。”潘晟风熄掉烟问他:“你那边怎么样?”
“很糟糕的情况。”乐音露出难看的冷笑,“真的走投无路了……”
“这样啊,真是恭喜,这次换你了。”潘晟风挑眉对他说,“到我那边喝一杯吧!第一瓶酒我请你,第二瓶开始一瓶算你一百万就好,我下海坐台陪你喔。”
“那还真是谢谢你。”面对他的无聊冷笑话,乐音不在意的白他一眼,不过他的提议很好,自己真的想喝个烂醉,这样就不会去想任何事情了。
点了根烟坐上自己的车子,发动引擎跟在潘晟风的车后,脑袋在开车的时候又开始转动了。
第一次!他懦弱的想要求助于神佛,也默默的向去世的家人乞求着。
你们在看吗?那么在天上的你们就帮助我这一次吧!我不能再失去他了……
震耳欲聋的摇滚乐,不停的在极乐一楼的酒吧强力的放送着。
“看到你的情况,我突然觉得我和雨弥没有这方面的困扰还满幸运的。”潘晟风拿起红酒缓缓的喝了几口,接着皱眉看着瓶子说:“开太早了,还是很涩!”
乐音没有搭理他,只是喝着自己杯子里的酒。
其实从进来酒吧开始,大部分的时间都是潘晟风在说话。
看着乐音失魂落魄的样子,潘晟风再次把他见底的杯子添上红色的苦涩液体。“不过,涩酒配上你苦涩的心情倒挺合适的,你屁股都坐热了,酒也喝了不少,接下来到底要怎么样?”
乐音这次有点回应了,“不知道……”
自己能怎么样?看魏君宝父母的反应,不知道会采取什么样激烈的手段来阻止他们宝贝儿子成为同性恋。
这种事情本来就有违常理,天下没有父母听到自己的小孩是同性恋不悲愤难过的,搞不好过个两天,他家门口就出现警察来逮捕他。
“也不能不知道下去吧!”潘晟风靠在椅背上叹口气,“到这个地步你是不是想放弃了?还是再接再厉的去求他父母?”
潘晟风眼睛边说边瞄向他,“不过如果是我,我会把猴子绑走,这样最干脆省事了。”
“你很罗唆耶!你处理感情的事情也没有比我好到哪里去,整个晚上都听你在念。”听到潘晟风的智障答案,乐音不悦的站了起来,有点摇晃的想往前走。
潘晟风抬起头问:“你要去哪里?”
“厕所!”乐音没有思考的回答,“看小便完可不可以喝多一点,我还不够醉。”
嘈杂喧闹的酒吧中,在角落的厕所显得很安静,几乎跟外面是不同的场所。由于是高级俱乐部的厕所,所以里面非常的整洁,每个小时就会有清洁人员负责清扫,而且很体贴客人的在里面做了隔音。进到厕所里面后,听到的是轻柔的音乐,让喝醉酒或是疲惫的人可以在厕所解手后,顺便稍作休息,再出去狂欢。
乐音虽然有醉意,但并没有到意识模糊的地步,只是原本他是要借着酒精放松心情的,却感到越来越浮躁。
他站在小便池前方便的时候,有人开门进来了。
“喔!这不是很久没在酒吧出现的乐音吗?”
曾经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脚步声也朝自己走近,但乐音并没有搭理他。
“怎么了?你喝得很凶喔。”一个身材标准也带着酒味的男子,站在他旁边也开始小解,嘴巴依然说不停:“听说你跟一个毛没长齐的小鬼搞在一起啊?”
乐音拉起裤子的拉链,只是看了他一眼,冷冷的说:“闭上你的嘴!尿你的尿。”接着往洗手台走去。
男子呵呵的笑了起来,跟在他旁边继续说:“别生气嘛!好歹我们也曾经亲密过,晓不晓得当我知道你只是玩玩的时候打击有多大?”
乐音转过头盯着比自己高一点的男人,眼前的人是自己不知道多久前在一起过的玩伴,做过几次爱、接过几次吻,有了新的人出现后,自己就很干脆的跟对方说清楚了,因为他们都秉持着好聚好散的原则,因此并没有什么不愉快的地方。
“打击?我记得你也很干脆啊。”乐音不屑的盯着他,心里纳闷的想这家伙在搞什么飞机?
“那是你自己认为。”男子笑了出来,自嘲的说:“而且本来就没有人可以绑住你,那时候的我也没有痴心妄想过。”
“那现在也不要来招惹我!”
乐音皱起眉毛,觉得眼前的人很无聊,正准备开门离去的时候,男子宽大的手顶住门,然后在他身后缓缓的开口。
“人家说肉体上的疲劳可以忘却烦恼喔。”说着,男子的另一只手伸向乐音的裤裆,隔着布料摸着乐音的重要部位。“我没有那么不自量力要你的感情,只是一直无法忘怀你的身体,看到你的一瞬间我就硬起来了,你懂我的意思吧?”
感觉乐音的下半身因为被触摸而有了反应,男子高兴的继续挑逗他。“怎么了,你也很想要不是吗?如果是乐音你的话,被你上我也无所谓。”
“是吗?”乐音闭起双眼,不知道为什么,作呕的感觉涌上心头,接着是一阵又一阵的怒气不由自主的冒出来,感受着有反应的下半身,一股自我厌恶油然而生,认为自己真是烂透了。
“喂!”在男子拉下他的拉链时,他又出声:“你是摸够了没有?”
“嗯?”男子发出疑问声。
猝不及防地,乐音猛然一回身就给了他一拳,被打得后退几步的男人还没回过神,乐音又补上第二拳。
“去你妈的!”他失控的把情绪发泄在男子身上,愤怒的是没用的自己跟这一切事情,男子只是个引爆点,他扑了上去一拳又一拳的打在他身上。
被打得莫名其妙的男子也火了,开始也对他抡拳。“你是神经病啊!”
打到最后的结果,是被打扫的清洁工叫来安全人员把两个人分开,接着乐音就被拖到楼上的房问,被潘晟风强迫住宿。
潘晟风把他丢在床上,接着就听到乐音的抱怨喃喃的从嘴里吐出。
“你说我该怎么办?都是你开始的,如果你当初不让宝宝打工,我就可以拒绝他……真是天杀的王八蛋……”
潘晟风本来还满不爽的要回嘴,不过乐音接下来的话让他打消了念头。
“如果我再失去他……我不知道接下来的日子要怎么过……”
看来乐音是真的没有任何办法了,潘晟风也只能同情的把门带上。
第八章
太阳照进寂静的饭店房间内,乐音满身酒臭味的躺在宽大的双人床上,身上穿的是没换洗的白衬衫跟西装裤,头痛欲裂的缓慢睁开被阳光刺激的眼睛,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鹅黄色天花板。
“该死……”
摸着额头,乐音吐出咒骂,接着连双手的拳头也开始有阵阵痛感传来,他才想起昨天骚生的一切。
先是去看了场自己根本不太懂的球赛。
接着是在医院跟魏君宝的父母制造了最糟糕的情况。
再来就是跟潘晟风到极乐喝酒,然后……
瞄着自己发红破皮的拳头,乐音扯出无奈笑容的时候,嘴角还隐隐作痛……
结果喝得烂醉也没改变什么事,现实就是现实。乐音苦笑着,不得不认清楚这个情况。
只是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解决,也担心点燃这个禁忌炸弹的魏君宝,不知道会遭受到什么责罚?
手机在这个时候突然铃声大作,传来的手机铃声是魏君宝帮他下载的卡农,头痛得快死掉的乐音不悦的按下接听键。
“喂!”乐音沙哑的声音传了过去。
对方稍微停顿了一下,便说出自己的身分:(你是乐老师吧?我是魏君宝的爸爸。)
乐音听到对方的话,顿时酒醒了一大半,“我是……”
魏旺丁粗哑的声音有点苦笑的说:(听你的声音,你嘛喜酒饮整眠哦?)
“嗯……”
浓厚的鼻音骗不了人,乐音也只好承认,他想魏旺丁应该是从魏君宝那儿得知他电话的。
(我想了整晚,我们还是出来把话说清楚吧!)魏旺丁把打电话的目的干脆的说出来。
“嗯!我知道了。”乐音知道九成以上是要他和魏君宝划清界限的谈判,这种事他迟早要面对。
要取得他父母的同意是不可能的,可是即使如此他还是必须要去,起码要争取到他父母对魏君宝的谅解。
(那就约在晚上,我请你吃饭哦!)魏旺丁交代完地点后,便很快的挂掉了电话。
乐音在按掉手机的时候整个人就坐起来了。
他试着振作起精神,意志消沉的时间一天就够了,现在好不容易有个微小机会,他必须要把握。
他已经是个可以抓住未来的成年人了。
在人来人往的海产店门口,乐音站在门口等着魏君宝的父亲。
他非常的紧张,眉头紧紧的锁住,如果可以他真想逃避,不过因为这是唯一的机会,所以他也非常的珍惜。
这间连冷气空调都没有的海产店,标榜的是新鲜跟便宜,顾客多是一家人或是刚下工一起吃饭的工人。
在人来人往的店门口,穿着轻便白衬衫的乐音显得相当突兀。
等了几分钟,一个壮硕的中年男子终于出现在他眼前。
“歹势,车子很难停。”
平时随便穿的魏旺丁,特地穿着深蓝色的衬衫配上灰黑色的西装裤来跟乐音见面。
乐音对他点点头后,便跟在他后面走进店内。
魏旺丁先在调理柜那边点好菜,再到冰箱拿了两瓶清酒,最后找到一张适合两人坐而且比较安静的角落,和乐音面对面的坐下。
看着浑身不自在的乐音,魏旺丁先说话了:“老师应该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吧!这里没装潢、没冷气,可是海鲜跟师傅却是一流的,是用真功夫当卖点的地方。”
他边说边帮乐音倒了杯酒。“比起洋酒,我比较喜欢喝啤酒跟日本酒。我是乡下人,品味很差,老师你不要介意。”
“怎么会!”乐音应声,而且他直到现在才真正的看清楚魏旺丁的样子。
魏旺丁原本在乐音的眼中只是个身材壮硕、有点小腹的中年男子,可是今天仔细一看,才发现魏君宝其实跟他父亲眼睛是一模一样的,他们都有着坚毅、炯炯有神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