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轻触她的额头,微微蹙眉道:「还有一点烧。」
「嗯,咳得满严重的,妳有没有喉咙痛或头痛等症状?」
他的手心甚至比她发着烧的额头还要灼热。好半天,徐敏儿终于找回舌头开口说话。「没有。」
她摇头。看医生是她极讨厌的事情。「再休息一会儿,应该就会好了。」
「也好。动不动就看医生,抗生素吃太多反而会使身体对疾病没有抵抗力。」荻野真点点头,赞成先观察看看。
「来,把这杯感冒特效药喝下。」他端起床头的马克杯。
「这是什么东西?」黑不隆咚,完全看不出是什么东西。徐敏儿一脸嫌弃的表情。
「这是野真牌特制感冒药,是用可乐和柠檬加热而成,非常有效哦!以前我都是靠这帖特效秘方对抗各种滤过性病毒,从未失效过。」
荻野真露出白闪闪的牙齿,像电视广告中灭蟑的特效药,保证「小强」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永远在你眼前消失。
「我不要。看起来好恶心。」皱起红红的鼻翼,徐敏儿想也不想地拒绝。
「保证不难喝,我甚至还觉得很好喝,而且喝下去睡一觉,明天感冒就好了。」她虚弱的模样令他心疼不已,不禁放软声调。
「我不要。我赞成后面那一段,睡一觉,明天就会好了。」黑黑的,看起来根本就是感冒药水。徐敏儿拉起棉被盖住头,整个人缩进被窝里,由棉被里传出来闷闷的声音。
「敏儿乖乖,吃药好不好?」荻野真扯了一下棉被。
「不要。」嘟囔一声,她又不是小孩。
「亲爱的敏儿,给妳两种选择。第一种,是立刻拖妳去医院;第二,乖乖喝下这杯饮料。」荻野真扯下棉被,指着徐敏儿,手指几乎碰到她红通通的鼻尖,温柔、和蔼地恫吓她。
他仍是那副灿烂和煦的笑颜,但看在她眼里却像极了吃人不吐骨头的笑面虎,利牙全藏在那张笑脸后,他嘴角的笑意分明未达那双炯亮的眼底,不过她身上立起来的寒毛告诉她,他不是在开玩笑;如果她没喝下这杯恶心的东西,他真的会拖着她上医院。
「喝就喝,有什么了不起。」咧开的牙齿光亮得刺目碍眼,她一把抢过他手上的杯子,咕噜咕噜地一仰而尽。
嗯,还不难喝。不过她心眼狭小的不愿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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滋、滋、滋──食物快乐跳舞的声音。
徐敏儿首次在食物的呼唤声中苏醒。随着周身细胞开始涌动的霎间,一阵美味食物的香气直窜入鼻翼里,挑逗着她蠢蠢欲动的胃。
她的养母是个忙碌的职业妇女,从来没时间为她和她的养父准备早餐,所以她从未在弥漫着食物的香气中转醒。
她随手拿起椅子上的外套披上,循着饭菜香走出房间。
「荻野真?!」他是早上来的吗?可是他哪来的钥匙?难道他整晚没回去?.
「妳醒了。妳一定饿了,快过来吃早餐。」荻野真露出比阳光还灿烂的笑靥欢迎她。「我煮了一锅山药参苓粥,这粥里面加了茯苓、红枣、山药和党参,其功效可补脾健胃增加免疫能力,对身体极佳。」
看到不再一脸病颜的徐敏儿一副心神尚未回笼的神态,荻野真好心的把兀自呆愕杵在厨房口的徐敏儿牵了进去,细心的将她揽进餐桌里。
未问出口的疑问因他忙碌的身影而涌起满满的暖意。原来被人照顾、呵护是这般感受,虽说她从不认为自己需要这些关怀,但首次,这间屋子让她有家的感觉,不再只是工作疲累时睡觉休憩的场所。
趁他自粥的空档,徐敏儿随意瞟动的视线落在桌上的巧克力。是SEE’S CANDY的巧克力!
「巧克力?!你在哪买的?」她惊呼一声,像个小孩子看到糖果般高兴的拿起,自回到台湾后,就再也无缘品尝它的美味。
「嗯,在美国时买的,本来打算在飞机上当零嘴吃。」不打算告诉她这是他前天打越洋电话,不管地球另一端的人仍在睡梦中,以特权压迫员工第一时间空运过来的。
「哦。」太好了!刚好是她最喜欢的品牌。
「妳怎么先吃零食!」荻野真一把抢过徐敏儿抱在怀里的巧克力,略带责备语气的命令:「先喝粥,喝完这一碗后,如果妳还吃得下再让妳吃。」
「荻野真,你把我当成小孩了吗?!我已经成年了,我有权利选择什么是我想吃下肚的食物。」义愤填膺地阐述她该有的权利。
荻野真像极宠溺女儿的父亲,漾着愉快的笑容。「我都不知道妳有起床气。」原来还是要融入她的生活才能完整清楚她的习惯,单靠纸上的报告还是不够的。「这巧克力是我买的,我有权利决定它何时被吃。」把她该吃的食物放到她面前。
热腾腾又充满香气的粥立刻吸引她肚子里的馋虫咕噜咕噜直叫,徐敏儿不由自主的舀起香气四溢的粥入口。「嗯……好好吃。荻野真,你好厉害。」好贤慧。
虽然她不赞成君子远庖厨,不过,他高超的手艺足以令所有的女性同胞汗颜。
「乖,妳喜欢,我随时煮给妳吃。」荻野真揉了揉她的头发,宠溺的神情一览无遗。
「不要用哄小狗的方式对待我。」讨厌被当成小孩,她瞪了一眼荻野真,聊表抗议。
荻野真绕过徐敏儿,和她正对面坐着,托着下巴,好心情的看着她吃东西的模样。「是情人对情人的方式,不是小狗。我不会每天无时无刻想着摸摸、抱抱甚至吻我养的狗。」也不会想拐狗上床。他又不是变态。
「成为你的情人似乎不怎么好,不仅要在寒流来袭时陪你看夜景、看幼稚的摔角、被限制食物,还要让你当宠物养。」扳着纤指清数,把他所有的缺点数他听。
「不会吧?我在妳心中是这么糟糕?」荻野真垂头丧气的拿起巧克力。「唉,那这盒巧克力一定也可以列为缺点之一,譬如它会令妳冒痘子,或变胖等等的滔天大罪,我还是赶快拿去丢掉,免得缺点又多一个。」
「不要!」徐敏儿在荻野真投射出去前,将它拦劫揣在怀里。「荻野真,你好浪费,是你自己不要的,那它是我的了。」
「傻瓜,它旱就是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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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咚、叮咚。一阵急促的门铃声打断了荻野真蚕食的行径,至少在徐敏儿心里是这么认为。明明说好巧克力是她的,更何况她还是病人,他竟然和她抢夺巧克力,而且还是抢夺她已入口的巧克力。
每吃一个,几乎有半个会落入他嘴中,用吻的、用吮的、用舔的,他邪恶的用尽各种方式,吓得她不敢再尝试下一个吸引她胃蕾的榛果巧克力。
荻野真低咒一声。他正趁怀中佳人被他吻得失去神智的时候,往下继续啃囓她细致白的颈侧,门铃声却惊扰了她混沌的神智。
徐敏儿像触电般的用力推开他,气息紊乱的喘着气,不知是该庆幸门铃响得正是时候,还是抗议它响得不是时候。
气息略为平稳后,徐敏儿想站起来开门,荻野真在下一秒拉下她的身躯,拉拢她已敞开、露出雪肩的衣襟,逐一扣好上一秒才让他解开的衣扣,不允许任何人看到她裸露的肌肤;她这般酡红醉人的风貌只能由他一人独享。
徐敏儿正在消退的绯红硬是在他的动作下重新涌上双颊。
「我去开门。」他再三梭巡检视,确定她已包成粽子,才心不甘情不愿的起身去开门,看是哪一个不知死活的家伙,心中暗自打算先踹翻来者,再赏他一记大脚印以宣泄心中烧得正旺的欲火。
一大束红得刺目的红玫瑰占去荻野真所有的视线,伴随而来的是陈岱桦温柔的情话:「亲爱的敏儿,明艳动人的妳正如这娇媚的红玫瑰,那么亮眼鲜丽,美丽的花赠予美丽的佳人。」肥皂剧的台词无非是希望一举攻破徐敏儿的心防。
陈岱桦双手捧着花、侧过头,想从偌大的花束中看到徐敏儿惊喜感动的神态。据他以往的猎艳经验,生病的女人的芳心是特别脆弱的,正是乘虚而入的最佳时机。
「敏儿,有没有很感──」动。陈岱桦在看到花束后方的容颜后,嘴巴霎时像被废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你是谁?你怎会在这里?敏儿呢?」控诉般的食指发抖地指着荻野真。
荻野真正想赏这个歇斯底里的男人一记闭门羹时,站在屋里的徐敏儿终于发现念了一大堆肥皂剧台词的男主角。「陈岱桦?!」
「敏儿!太好了,我还以为我找错房子呢。」
「你怎会来我家?」
「我听说妳生病了,我好担心。」陈岱桦踮高脚跟,费力的伸长脖子,越过横杵在他和徐敏儿中间的荻野真,和徐敏儿隔「山」对话。
「请进来吧。」虽然不怎么欢迎他,不过看在他是好心来探病,徐敏儿怎么也没法硬起心肠将他拒于门外。
太好了!从没对他和颜悦色过的徐敏儿竟邀他进入她家,所以说生病是一个人心防最薄弱的时候,真是一点也没错。兴高采烈正欲踏进屋中的陈岱桦发现中间那尊人肉柱子一点也没挪开的意思。
陈岱桦宽容地决定不跟这般粗里粗气的人计较。看他刷得泛白的T恤和一件褪了色的破牛仔裤,搞不好只是个水电工罢了。
陈岱桦向左挪开脚,打算越过他,不料这个粗人右脚一跨,轻易地挡住他的去路。
冷静!陈岱桦,你要冷静,你是斯文人,跟这个野蛮人是不同的,你好男不跟粗人斗。但当他转身欲往右侧进入时,这蛮子竟左脚一伸,又恶劣的挡住他。陈岱桦稍稍降温的沸腾熔岩正欲发作时,徐敏儿已先发出声音:「野真,让他进来。」
门神不悦的侧身让这只昂扬华丽的公孔雀走了进去属于他的领土。
「敏儿,这玫瑰花送妳,希望妳早日康复。」
「谢谢。喝什么?咖啡好吗?」玫瑰花浓烈的花气扑鼻而来,惹得她直蹙眉。
「不,我有溃疡,不能喝咖啡。」皱皱眉头。
「奶茶呢?」浓郁的花香令她想打喷嚏。
「不了,那奶味太重。红茶,给我红茶好了。」
「敏儿,我来好了,陈先生坐嘛。」把笑容像面具一样悄悄戴上的荻野真,彷若主人般招呼着陈岱桦。
「那就麻烦你了,谢谢。」徐敏儿随意找了个容器将花放在离她最远的电视柜旁,因为玫瑰浓郁的花香呛得她几乎窒息。
她选择在陈岱桦旁边的沙发坐下。面对他,其实她有些不自然的尴尬。自从认识荻野真后,她才知道自己以前所认知的爱情有多无知。她不相信爱情,不相信天长地久的爱情,不信任一见钟情的爱情,对于陈岱桦像牛皮糖似缠着她,她当时只有痛恶和厌烦。
可是她遇见了荻野真,发现了爱情,了解爱情是没有道理可言的,它何时会来,何时要走,没有人知道,也没人可以控制。所以面对陈岱桦,她多了一份包容,少了点不耐;多了一份歉疚,少了一份冷漠。
「谢谢你特意过来看我。」徐敏儿兀自在心头兜转了半天,终于吐出温和又不伤人的客套话。
陈岱桦抖着秋风扫落叶的声音,是惊惶,亦是激喜。「敏儿……」如此亲切的徐敏儿吓坏了徒长得一丛那么大丛,却只有小拇哥般大小胆量的陈岱桦。
「我知道我以前态度很不好,不懂事又不知好歹,辜负你的心意。但是……」
「敏儿,妳愿意接受我的心意了吗?」猿臂一伸,盖住敏儿膝上的小手。
「陈副理──」
「咖啡!」锵一声,几乎溅掉三分之二热烫的咖啡,恶狠狠的直接分开小红帽的小手和大野狼的色爪。
「啊!」几近三分之一的咖啡不偏不倚地直泼到陈岱桦身上,褐色汁液顿时在他洁白的西装上印染成偌大的污渍。
「啊!我的凡赛斯!你……你是故意的!而且我要的是红茶,不是咖啡!」抖着手指着荻野真叫嚣。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是不小心的。另外,没有红茶,祇有咖啡。爱喝不喝随便你。」一脸抱歉意思都没有的荻野真,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他早该知道传到美国的那些资料,就像美国路透社的新闻一样毫无真实性,不然怎会说敏儿对追求她的人向来不假辞色!
她从这个陈岱桦一进门之后,微笑就没停过,态度更是亲昵──令他生气的是,她竟然接受他的花!她不是最讨厌玫瑰花的吗?但最让他生气的是她竟然让他碰她!他嫉妒!酸意像滚滚浪涛席卷而来。
「野真,你能不能先回去,我想和陈副理谈谈。」徐敏儿叹了一口气,怀疑眼前互不相让的两人,可能吵到天荒地老。
「妳要我回去?!让你们孤男寡女在一间屋子里?!」荻野真握着拳头,闷声问道。
「陈副理是来探病的,而且现在是大白天。」
「不要,也不行。我待会还要妳和我到泛亚航空。」迅速扩散的妒意漫盖他的理智,即使用尽各种卑劣的手段,他也在所不惜。
「你不是说今天没有排任何行程?」
「现在排了。」
「你……你怎么可以假公济私!」
「那是因为妳生病了,不过既然妳有体力应付这只公孔雀,那不如去上班。」
「对不起……」被当成空气许久的公孔雀开口了。
「闭嘴!」两人同时转头一瞪,异口同声大喝。
徐敏儿按着隐隐发疼的额际,兀自在心里不断开导自己数次后,「野真,你不相信我吗?我不值得信任吗?」
「敏儿,妳不能要求一个人在爱情中还能保持清醒。我想相信妳,我的理智、我的脑细胞、我的心都相信妳,不过我的肾上腺素不让我相信妳。妳能感受到深陷爱情中的人惶惶不安的心情吗?」荻野真深邃的目光定定的盯着她,彷佛要看进她眼眸深处,希望她感同身受。
「那能不能彼此试试看,信任是爱情里重要的成分。」她努力和这头顽固的驴子沟通。
「怎么试?」心喜从她口中承认他们之间的爱情,他眸底慢慢浮现笑意。
「给我一小时,我会告诉你所有的细节。」
「十五分钟。而且要一字不漏。」他眼中的笑意更浓了。
「三十分。」
荻野真低下头凝视她,眼底的笑意却泄露了他的好心情,俯身亲了一下她的唇。「我二十分钟后回来,顺便带妳喜欢的苹果派。」满意因他的吻而双颊泛起嫣红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