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蓝尹妍的问话,苏柔点点头道:“嗯,听说是个大人物呢!我来上班的时候就已经在里头了,连面都没看到,也不知道是谁。”
此时,贵宾室的门被打开了,蓝尹妍有点像是偷窥被抓到的小孩,赶紧回头,眼角的余光只瞥见一个服务人员客气的将一位妇人送出了贵宾室。
突然,三个蒙面的男人冲了进来,动作迅速的从口袋里掏出枪指向室内的人,其中一个还手脚利落的逮住了那从贵宾室走出来的妇人。
“统统不许动!”胁持了妇人的人开口威胁。
一切的动作在三十秒内完成,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眼神皆锁在门边的蒙面人身上。
蓝尹妍这才发现,那名被胁持的妇人竟是尹御廷的母亲——彭若芸。
苏柔回过神,想要按下警钤,一声枪响却吓得她花容失色。
胁持彭若芸的歹徒开口说话,显然他便是带头的人。
“小姐,叫你不要动,怎么这么不听话呢!”
听见枪声,经理和另一个高大的男子从贵宾室里走出来,是尹御廷。
尹御廷眉头紧蹙,邪气的眼里散发出炽热的怒意。
“放开她!”
为首的人显然被他的气势吓到,整个人颤了一下,不过立即恢复镇定道:“少废话!照我的话做,我保证她没事,否则休怪我无情。”
经理也怕伤了彭若芸,赶紧说:“你想要我们怎么做?”
为首的人朝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一个黑布袋被丢了出来。站在左侧的歹徒对苏柔喝道:“你!去把所有的珠宝给我装进来。”
苏柔看看经理,待经理点头后,才缓缓的捡起地上的布袋,开始打开柜台拿珠宝。
观察了一下,蓝尹妍忽然开口道:“抢匪大哥,打个商量吧。”
为首的歹徒看了她一眼,穷凶极恶的道:“什么事?”
蓝尹妍被他的声音吓得心跳漏了一拍,但仍强作镇定的道:“我们换个人质吧。”
“换人质?”
“对!”蓝尹妍硬着头皮说。“你放了这位夫人,由我来作人质吧。”
苏柔和范武泽一听大惊,大喊:“不可以啊!”
歹徒轻笑了一下。
“你自愿当人质?哼!小丫头,你以为我是呆子吗?有谁会自愿当人质的,我看你八成是有什么阴谋吧。”
“阴谋?你想太多了吧,我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而已。”
趁着蓝尹妍跟他“拉咧”,转移了绑匪的注意力,苏柔忽然按下了警铃,霎时铃声大作。
歹徒一怒,朝着苏柔的方向连开了三枪,还好范武泽抱着苏柔躲过,否则苏柔就要成为第一个牺牲者了。
蓝尹妍立刻又开口:“现在警铃已经响了,你是非换不可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歹徒恶狠狠的瞪向她。
握紧双拳,蓝尹妍不敢让别人发现她的手在颤抖。不管怎么样,她都不能让彭若芸受到伤害,否则尹御廷一定会自责一辈子的。
“警察很快就会来了,这位夫人也有点年纪了,她穿的又是高跟鞋,你们以为她可以跑得多快?带着她只会减缓你们逃命的速度而已,所以你们非换人质不可,否则就等着被抓吧。”蓝尹妍劝诱着歹徒。
为首的歹徒想了想,说道:“好!要换人质可以,你先把手举起来,过来。”
苏柔和范武泽还想阻止,却被蓝尹妍以手势打住。
“我没事!别担心。”
蓝尹妍照着他的话做,一步步走向前去,在行经尹御廷的身边时,她悄悄的用
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道:“逮到机会就动手。”
明白她话中的意思,尹御廷沉静的看着蓝尹妍走向歹徒。
只见歹徒一手抓过与他尚有一步之遥的蓝尹妍,随即将彭若芸推开。站在他右翼的歹徒立刻将枪转了向,蓝尹妍一惊,猛然将手一甩。为首的歹徒没料到她会来这一招,竟被她挣了开。
接下来的事就在一瞬之间完成——右边的绑匪朝着彭若芸开了两枪,第一枪因为被旁边的头儿和蓝尹妍影响到,所以没打中;第二枪却误打中了扑来的蓝尹妍,在场的人皆愣了一下。
尹御廷见机不可失,立刻踢飞了两名歹徒手上的枪。范武泽则捡起了地上的枪指着抢匪头儿,还丢了一把给尹御廷。珠宝店的警卫也随即制伏了另一名抢匪。
门外传来警车的声响,四辆警车同时赶到,一场珠宝店抢案到此落幕。
当尹御廷和彭若芸在警局做完笔录赶到医院时,蓝尹妍的手术已经结束。子弹打中她的左手臂,除了让她痛几天之外,其他尚无大碍。
彭若芸握着蓝尹妍的手道:“蓝尹小姐,真是抱歉,害你受伤了。”
摇摇头,蓝尹妍开玩笑的说:“没关系啦!是我自己喜欢当肉靶。”
“不管怎么样,谢谢你救了家母一命。”打量着蓝尹妍,尹御廷不知为何,总是觉得她的气质给他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感受到他的视线在自己身上游移,蓝尹妍腼腆的点点头,有点不自在的脸红了。
“御廷,我想好好谢谢蓝尹小姐,你说怎么办好?”彭若芸显然很喜欢蓝尹妍,直握着她的手不放。
“呃……夫人,你就别再叫我蓝尹小姐了,好奇怪喔!我不太习惯,叫我 就好了啦!”蓝尹妍笑着说。
双眼微眯,尹御廷别有深意的打量着她。
“ 啊。”彭若芸似乎有一点讶异。
蓝尹妍点点头,悄悄的瞄了尹御廷一眼。
“我姓蓝尹,单名一个 字, 是我的小名,不过很多人误以为那个字念环。”
了解的点点头,彭若芸笑着说:“妍,好名字。”
蓝尹妍偷觑了沉默的尹御廷一眼,只觉得他的脸色黑了一半。
她暗自吐了一下舌头,不知道其中的玄机他能不能参透。
“对了!还没讨论好要怎么谢你呢。你想要什么?”彭若芸笑着问。
“呃……不用了啦!”蓝尹妍婉拒。
彭若芸蹙眉。
“那怎么行呢!这样吧,下个礼拜我生日,就请你来当我的贵宾。”
剑眉深锁,嘴唇微抿,尹御廷的眼神紧锁着眼前关于蓝尹妍的报告。
蓝尹妍念的是室内设计,从小到大拿过的美术奖状不计其数,个性开朗独立,跟报告上的简瑷完全是相反的类型,但却像极了他的“白堇花”。
蹙着居,尹御廷很清楚自己面对蓝尹妍时,总有种反常的熟悉感,甚至有一丝丝的心安。
初次的谈话,虽然两人针锋相对,但她却准确的抓到了他的心思。不知是他多心或是怎么的,他总觉得她那句“尽管灵魂已经脱离了身体,但仍是会有牵挂的人和放心不下的事”意有所指。
还有那时她眼中所闪过的落寞,真实得像是她亲身经历一般,这让他想起,他也曾经在他的“白堇花”眼中看过相同的落寞。
思及此,他手摸向颈上的链坠,上面的字句不用看,他也能知道得清清楚楚——
深蓝忧郁,淡紫高雅,问吾所爱?仅只御廷。
手指抚触着链坠背后的字,一次又一次,愁意再度覆上了尹御廷的眸。莫非他真的是妖魔转世,会带给身边的人灾祸吗?
爱很动人,但失去的时候,却更伤人。
小野丽莎的音乐流泄在地下室的咖啡厅之间,尹御廷独坐在咖啡厅最不起眼的角落里。
星期一下午两点半,是一般上班族该上班的时间,因此咖啡厅里的座客不多,现下就只有尹御廷一人。
仔细的端详着画册,眼尾微扬的邪气眼睛带着深不可测的情绪。
鉴识的结果已经出来,上面除了尹御廷的指纹之外,还有另外两个人的。但在组织的档案里,完全找不到这两组指纹的踪影。
这个人送这本画册来给他,到底有什么目的?又,这本画册的画者是谁?为什么与简瑷的笔触会如此相近,甚至连签名都一样,仿若同一人?难道是她真的回来了吗?
苦笑着排除这个可能,尹御廷心下自嘲着:神鬼之说,无稽之谈。简瑷的确是已经过世了,就算他再怎么想,她也不可能会复活的。
服务生端来他点的咖啡、爱情灵药。
在台湾的时候,他常光顾这家咖啡厅,因此跟这里的工读生有点交情,便随口问道:“老板今天又不在?”
工读生点点头,微笑回答:“老板去送豆子了。”
点头表示了解,尹御廷浅笑谢过服务生,不再多言。
服务生回到吧台,不久楼梯传来脚步声。尹御廷没抬头,注意力仍放在画册之上。
“你来啦。”服务生、小缇的声音响起。
来人点点头,清脆的声音打乱了尹御廷的思绪。
“对呀,我要冰拿铁。”
是蓝尹妍!
“OK。”小缇笑着回答。“你干么没事背着吉他?”蓝尹妍是她的高中同学,两人认识六年了,私交甚笃。
“我在学啊。”坐在吧台前吞下一大口白开水后,蓝尹妍喘着气回答,没注意到角落里还有一个客人。
“怎么会突然想学?”小缇熟练的调制着咖啡。
浅浅一笑,蓝尹妍的声音里有着温柔:“之前有人弹过一首曲子给我听,我很喜欢,那天又在我们学校的吉他社里听到,武泽刚好是吉他社的社长,我就叫他教我喽。”
喝了一口小缇亲手调的冰拿铁,蓝尹妍蹙着眉说:“不过时间赶了点,来不及从基础学起,只好死背指法。”
“怎么会来不及?”小缇奇怪的问。
腼腆的笑了笑,蓝尹妍脸红的道:“因为……我不是跟你说有人请我这个星期五去作客吗,那……我想在那天弹那首曲子啦!”
奇怪的看着她,小缇的嘴角噙着不怀好意的笑。
“你不是说请你去的是个贵夫人,干么笑得像是要去偷腥的猫?我看你是打算弹给人家的儿子听的吧!”
角落里,尹御廷的眼睛微眯,散发出了危险的气息。
脸红得像是深秋的枫叶,蓝尹妍对她哼了好大一声:“过分!明知故问。”
小缇笑得很没义气。谁会相信一向英气逼人的蓝尹妍居然有这种温柔似水的表情?
“喂,弹来听听吧。”
“哼!不要!”蓝尹妍的脸红得发烫。“居然嘲笑我。”
“好啦!对不起嘛!”努力收起满腹的芙意,小缇憋得有点辛苦。“弹一下嘛!好嘛!好嘛!”
别过头不理她,蓝尹妍的嘴嘟得高高的。
“好啦!弹一下嘛!”小缇继续“鲁”她。
“好啦!好啦,”敌不过小缇的“鲁功”,蓝尹妍拿出吉他。
“这首歌叫今生今世,本来只听过曲子,后来才知道有歌词,是一首广东歌。”
轻拨一下弦,蓝尹妍左手按上了琴弦,右手缓缓的拨弄,净净乐音传出——
今生今世(词:阮世生曲:许愿)
幻变的一生,默默期待一份爱,
踏过多少弯,段段情路也失望,
我不甘心说别离,仍旧渴望爱的传奇,
不舍不弃。
无惧长夜空虚,风中继续追,
是你的双手,静静燃亮这份爱,
是你的声音,夜夜陪伴我的梦,
交出真心真的美,无尽每日每天想你,
今生今世。
宁愿名利抛开,潇洒跟你飞,
风里笑着风里唱,感激天意碰着你,
纵是苦涩都变得美。
天也老,任海也老,惟望此爱爱未老,
愿意今生约定他生再拥抱。
情意绵绵的歌声里潜藏着深刻的感情,蓝尹妍的琴音与歌声已然压过小野丽莎的音乐,缓缓流入了尹御廷的心里。
放柔眼神,尹御廷虽锁着眉头,但嘴角却扬起淡淡的柔情笑意,脑海里浮现的是与简瑷的浓情蜜意。
听出了其中的情意绵绵,小缇的表情略沉。她担心蓝尹妍一下陷得太深了。
“你该不会是认真的吧?你不是才见过他一面而已。”
明白小缇的关心,蓝尹妍苦笑了一下,随手拿起旁边的笔在餐巾纸上涂着鸦,一会儿后才回答:“我跟他不是第一次见面。更何况,心已动,要再止息,谈何容易?”
关于她灵魂出脱的事情,她始终守口如瓶,没有跟任何人提起。
正色看着她,小缇说道:“不管怎么样,我不希望你受到伤害。”
对小缇报以浅笑,蓝尹妍在她已完成的画旁签上自己的名字。
“我不知道。对他,我一点把握都没有,说不定我现在的所作所为是在自掘坟墓。”
“你指的是送画册来给我的事吗?”尹御廷的声音在她身后突然响起,吓得她立刻回头。
尹御廷的目光停驻在她方才涂鸦的餐巾纸上,Hsuan这五个英文字母尽落在他的眼里,包括字尾的小猪尾巴。
“你……”蓝尹妍被他吓得哑口无言,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亮出画册,尹御廷的眼中有着笃定。
“这是你画的吧。”
被他看得有些慌乱,蓝尹妍狼狈的躲着他的眼神。这跟她当初所想的情况完全不同,令她有点手足无措。
“为什么要送这本画册给我?还有那首‘今生今世’,你到底还知道些什么?”冷眼看着她,尹御廷的语气带着森冷,连一旁的小缇都结结实实的打了个冷颤。
被他咄咄逼人的口气逼急了,蓝尹妍把心一横,牙一咬,决定豁出去了。
“你跟你妻子之间所有的事我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眼睛一眯,危险的气息自他身上辐射出来。
“你到底是谁?还知道些什么?怎么知道的?”
嘴角一撇,蓝尹妍笑了,反问他道:“尹先生,你的问题这么多,想要我先回答哪一个?”
邪气的眼睛勾着她,尹御廷的嘴边噙着冷酷。
抿了抿唇,蓝尹妍在心里打了个冷颤,却不敢表现出来。
“我说过了,我叫蓝尹妍,朋友都叫我 。我知道的事情可多了,至于怎么知道的……”蓝尹妍看着他,不语。
他们两个人像是在比谁眼睛大似的,彼此瞪着对方良久。
终究,高的人比较占优势,至少他的脖子不会那么酸。
蓝尹妍在这场对瞪比赛中败阵下来,她低下头,撤了开去。
“你对我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咬着牙,尹御廷决定忽略对她难以言喻的熟悉感,冷声道:“没有!”
嘴边滑上一抹酸楚的笑容,蓝尹妍像失了神的低语:“原来是我太天真了,男人终究是感官的动物。”
眉尾挑起,尹御廷不喜欢她现在的表情。
“不该怪你的,是我自己傻,都二十几岁了还天真的相信王子的童话。”苦笑着摇了摇头,蓝尹妍自言自语的说着:“也许是老天给我的处罚吧,惩罚我抢走了属于简瑷的幸福。可,一开始我也不是自愿的啊!”
说到后来,蓝尹妍的声音已然细若蚊纳。
看着她眼里的脆弱,心碎的泪珠在眼中打转却倔强的不肯落下,尹御廷惊觉到,心最珍贵的那个角落似乎再度被开启,记忆里某一部分的简瑷竟跟她的脸重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