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她很有技巧地顿了一下,两只眼睛得意地瞟向陆云歌,想瞧瞧她有什么反应,没想到陆云歌根本像木头人似的,脸上除了惊讶外,一丁点羡慕嫉妒的表情都没有,搞得她没了兴致,继续道:「所以--老夫人找了许多女人,爷都不看一眼后,只好派人到羞花楼来请我,现在妳懂了吧,我对他有多重要!」
「懂了,懂了。」隔了好一阵,陆云歌才点头。
一般大户人家最重视女子的家世清白,南宫烨的娘亲竟连青楼女子都敢往府里请,大概真是急疯了。
「当然,我要是飞黄腾达了,少不了妳的好处。」喜月瞄她一眼,信誓旦旦地许诺,而后手一伸,将那包天地交融阴阳合欢散硬塞到陆云歌手里。
「妹妹若是喜欢,这包药姐姐送妳也可以,姐姐下次多带些来,只要妳记得姐姐交代的就行。」喜月说完,娇笑着转身离去。
「喜月姑娘,妳等等,等等……」
陆云歌拔腿去追,想把药包还给喜月,谁知转了几个弯,喜月竟不见踪影,倒是她住的小楼在右前方远远的露出一角屋檐。
怎么会这样!
手里拿着烫手山芋似的药包,陆云歌想扔掉,看看左右似乎有人影晃过,吓得她赶紧将药包收进怀里,闷头往回跑。
老天,她可不想让人发现,自己怀里竟揣着包春药!
陆云歌像一只被追的小鹿,飞快地奔进小楼关上门,双手反抵住门板,心口降怦乱跳。
「妳跑哪去了?」
大厅里突然传来南宫烨的声音,吓得她浑身一颤,差点坐到地上。
他怎么回来了?陆云歌紧张地循声望去,正好看见南宫烨穿着一身便装从楼上走下来。
「我……随便在外面逛了逛。」
此时她方寸大乱,手指死死妪住门板,尤其想到自己怀里还有一包春药,整个人像着了火似的烧烫起来。
「随便走走,脸就红成这样?」他不信。
「天太热,被太阳晒的……」陆云歌欲盖弥彰地假笑,不停用手搧着自己的脸蛋,只想快些恢复正常。
「庄主您这么早就回来了?」应该晌午还没过吧?
今天有太阳吗?南宫烨看了眼窗外,没注意她问什么,倒是猜测起她今天究竟遇上了什么事,让她整个人如此惊惶不安?
根据这些天的经验,她叫他庄主,殷勤地称呼他「您」,或是脸上漾起红晕的时候,绝大部分是为了掩饰心虚。
她的眼睛不停瞟向胸口,而且越看脸越红,彷佛胸口下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她现在的样子,就像刚被男人碰过的怀春少女。
他不清楚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念头,但这样的念头却令他十分不悦。
「过来!」他阴着脸,直觉想检查她的身体。
陆云歌不明白他的脸色为何突然变得难看,尽管不愿意,两条腿还是不由自主跨了出去……
第七章
「啊--」
拔高的尖叫声在大厅里陡然炸开,可以想见声音的主人--陆云歌这个时候有多惊慌失措了。
事实上,她只不过朝前走了几步,南宫烨就身子晃了晃,一头栽倒在地上。
陆云歌震惊之下赶紧去扶,却发现他脸上一半血红、一半铁青,身子也是半边滚烫,半边像被冰水浸过。
天啊,究竟出什么事了?!
陆云歌被眼前突如其来的状况搞得不知所措,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喜月说过的话--南宫烨有间歇性冷热病!
当时她还将信将疑,没想到竟是真的!
南宫烨为什么说自己没病,连着几天不让她煎药,现在可好……
「庄主,你醒醒,你可别吓我啊!」她使劲掐着南宫烨的人中,唯一想得出的法子,就是冲着他的耳朵大喊大叫。
「云歌,妳闭嘴,小心庄主的耳朵被妳叫聋了!」
「二叔--」听到这个熟悉的嗓音,陆云歌立刻像看到救星似的飞扑过去。
「庄主他不知怎么的就倒在地上了……」
「放开!」心急如焚奔进小楼的陆广茂一声轻喝,阻止那突然撞进胸口的柔软娇躯。「妳这样抱着我,我怎么救庄主?」真是气死他了,云歌对庄主只要有对他一半亲热,南宫家的家产只怕早就到手了!
「喔……」陆云歌一怔,赶紧松手,就见二叔跑到南宫烨身边,抬起他的头,熟练地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
「别傻傻站着,帮我倒杯水。」陆广茂知道自个儿的侄女像算盘子一样不拨不动。
「喔。」有二叔坐镇,陆云歌神魂稍定,快步奔向楼后的小厨房,不一会儿就端来满满一碗水。
「二叔,水来了!」她献宝似的将碗递了过去。
「我再说一遍,不要在庄子里叫我二叔!还有,庄主昏过去了,妳把水倒这么满,让我怎么喂啊?」陆广茂恼火得很,真想一巴掌拍开陆云歌那不开窍的小脑袋瓜。
「喔。」陆云歌吐吐舌头,连忙将半碗水泼掉。
陆广茂扳开南宫烨的嘴,倒进一颗药丸,接过水,缓缓灌了下去。
「二……陆总管,这样管用吗?」等了半天也不见南宫烨醒来,陆云歌又开始忐忑不安了。
「别问这么多,帮我把庄主拾到房里去。」
陆云歌赶紧伸手,两人一前一后架住南宫烨,费了好大劲才爬上楼梯,将他抬到卧房那张雕花木床上。
陆广茂替南宫烨盖上被褥。
「庄主服过药,过一阵子就会醒来,趁着这个机会,妳去……」见陆云歌瞪大眼睛站在床边,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随即改了主意。「算了,还是我跟妳一起去吧,给庄主熬药的地方在后面?」
呃……陆云歌神色一僵,立刻想起自己堆在厨房里的药包,若让二叔看见,她肯定又要挨骂了。
「陆总管,庄主发病,身边没人照顾不行,煎药这种小事交给我好了,你留在这里,顺便也休息一下。」她故作体贴地说。
也对,陆广茂哼了一声,算是同意。
「那……我先下去了?」目的达到,陆云歌脚底抹油刚想开溜,陆广茂忽然扭头叫住她--
「等等,庄主躺着应该没事,我还是帮妳一起去煎药比较好。」他实在不放心她一个人去做事。
陆云歌头皮都麻了。
「我一个人足够了,真的不用您再去!」她连连摆手,试图打消二叔的主意。
「别啰嗦,耽误了时间给庄主熬药,妳我都有苦头吃。」陆广茂站起身,匆匆往楼下走。
陆云歌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跟在二叔身后。
果不其然,见到厨房里整整齐齐摆着的药包时,陆广茂大发雷霆。
「怎么回事,我不是交代过妳,每天睡觉前记得给庄主煎药吃吗?这些药怎么原封不动?」连绑药的绳子都没解开,太不象话了,云歌若不是他侄女,他一定马上叫她滚蛋!
「我有每天认真煎药的,可庄主说他没病,不让我煎,有一次还很生气地把药罐子给砸了……」嘴里说着篡前改后的事实,陆云歌顿觉有些心虚,生怕二叔追根究底。
「二叔,庄主干嘛说自己没病啊?」为了表现自己的无辜,她瞪大眼睛不解地问。
「还不是因为太逞强,不肯面对现实。」陆广茂哼了声,随即想起自己不该说庄主的不是,又大声叱责陆云歌。「早知道妳这么笨,我随便在路上雇个人也比妳强!云歌,妳要好好反省!」
「是云歌不对,幸亏二叔来得巧,否则云歌今天可惨了。」陆云歌点头认错,她深知自家二叔的脾气,看起来气势汹汹,实则吃软不吃硬。
「什么来得巧,还不是担心妳应付不了!」陆广茂气呼呼的伸脚踹开柴火堆,随手捡起几根柴火,坐到炉边生火。
二叔怎么会知道自己遇到了麻烦?陆云歌有些发愣,不明白二叔难道是神仙,会未卜先知?
眼角瞥见自家侄女一脸呆瓜样,陆广茂叹了口气。
「听门房说庄主提早回府,我就知道他今天身体不适,要不然妳以为我会来得这么及时,还随身带着急救的药?」
原来如此。
「二叔,我帮你搧火。」她蹲下身子,拿起边上的蒲扇,殷勤地搧着。
陆广茂看她拿扇子的手势就直摇头。「妳去楼上照看庄主,有我在这煎药就可以了。」
「二叔,这怎么行,生炉子满辛苦的,还是让我陪您吧。」
「没妳在这,我做事更快!」陆广茂没好气地瞪她一眼,「回楼上去,少在这里给我碍手碍脚,妳要真想孝顺二叔,想办法和庄主多亲热才是。」
又来了!陆云歌心虚地逃开,身后仍传来陆广茂无奈的咕哝声:「岁数不小都是大姑娘了,脑子怎么就不开窍……」
一口气跑回南宫烨的厢房,陆云歌脸蛋绯红,胸脯随着急促的呼吸不停起伏。
自那天南宫烨帮她上药后,她对他的看法不知不觉有所改变,今天被喜月这么一说,她对他的同情心顿时泛滥开来,可是……还谈不上亲热吧?
她走近床前,看见南宫烨的脸色仍半青半红,显然还病得厉害,不自觉找了条毛巾,小心替他擦去脸上的汗水。
奇怪,这么温柔的事她也会做?是因为他生病的缘故吗?陆云歌发现自己对他不如从前那么排斥了。
不过……要是让他知道了,大概又会以为她怀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想来讨好他吧?
仔细想想,他确实有自大的本钱,不但年轻,而且长相英俊。
英俊?
陆云歌凑近身子,难得这样肆无忌惮地看他。
脸上少了平日自大傲慢的表情,陆云歌第一次发现,他的五官其实还吸引人的,尤其是他的鼻梁,从她这个角度看去,挺直而精致,彷佛白玉雕刻出来的完美之作……
手在不知不觉中移动,陆云歌拿着汗巾,在南宫烨脸上轻轻触碰……
也不知是不是她手上的力道仍旧太重,南宫烨蠕了蠕嘴唇,缓缓睁开眼睛。
恍惚中,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分成两半,一半是火焰,另一半则是万年寒冰。
「你醒了?」陆云歌一惊,将手藏到身后,不想让他看见自己正在做的事。
南宫烨看着她,目光不像平常那般炯然有神,而像蒙着一层薄雾。
他是在作梦吗?要不然他怎么看见云歌关切的望着自己,脸上一点也没有平日的戒备和顶撞?
「庄主,你好点了吗?」
见南宫烨动了动身子似乎想坐起,陆云歌连忙伸手去扶,想着待会儿要不要替他端碗水。
「云歌,妳是来引诱我的吗?」南宫烨低沉的声音忽然传来。
陆云歌一愣,整个人还没回过神,就被南宫烨猛地抱住,嘴唇也跟着覆上。
事情来得太突然,让陆云歌无法做出反应--从小到大,她从没和男子有过肢体上的接触,更别说抱在一起亲吻了。
她几番想脱逃,但他的拥抱是那么紧,一波又一波无法抵拒的悸动,逼着她坠入迷蒙……
不知过了多久,南宫烨停下来,用脸颊磨蹭着她的发丝,深深吸了口气,合上双眼。
鼻尖全是他的气息,陆云歌瞪大眼睛,感觉自己的身体像着火般烧了起来,她不清楚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更不清楚自己接下去该怎么办--
是赏他一拳维护自己的尊严,还是义正词严要他道歉?
她脑子乱得厉害,根本没法子思考这种问题。
心太慌,她干脆咬住唇,缩着身子从他怀里小心退出,而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似的,步履一转,飞也似的逃出厢房。
是啊,南宫烨病着,她又何必这么小气,跟一个病人斤斤计较……
「云歌,妳坐在这干什么?」
捧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陆广茂走进院子,看见自家侄女傻兮兮坐在楼前的台阶上,不禁问了起来。
她被偷吻了!陆云歌仰头看天,整个人处于游离的状态,离开厢房后,她坐到这里一直发呆到现在。
虽然南宫烨的为人不怎么讨人喜欢,但她不得不承认,被他抱住的时候,一股难以抑制的燥热,由肌肤蔓延到灵魂深处,她甚至不能自己,在他肆无忌惮的索求中,迷乱地迎合……
「云歌,妳到底在干什么?」叫了几声没回音,陆广茂干脆走到陆云歌跟前看个究竟。
「啊,二叔!」陆云歌猛地从地上跳起,有一种隐私被偷窥的感觉。
「嗳、嗳,小心点……」陆广茂惊得退后一步。「妳脸好红,额头哪来这么多汗?难不成妳也病了?!」
「没、没有啦,房里太闷,我下来吹吹风,马上就回去。」陆云歌转身想走,逃避二叔的盘问。
「有那么热吗?」陆广茂嘀咕着叫住陆云歌。「妳替我把药带上去,时候不早了,庄子里事多,我就不上楼了。」
看着二叔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陆云歌松了口气,可当她捧着药碗走进厢房,发现南宫撵正靠在床头休息时,心情又莫名地紧张起来。
等了半天也不见她进来,南宫烨不免奇怪。
「怎么了?」他问,睁开眼睛不见她的身影,他就猜着她是煎药去了,只是她傻站在门口干嘛,等着天上掉黄金吗?
「我……我怕吵着你。」陆云歌低下头,不敢正视南宫烨的目光,那会让她想起刚才的那个吻……
这小丫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害羞了?
南宫烨奇怪地看着她的表情,尤其在喂药的时候,好几次,若不是他凑上嘴巴,她几乎把整勺的药汁都要喂到被褥上。
「有心事?」喝完药,他问,渐渐清亮的眸子里带着一丝探究。
「才没呢!我放碗去。」她站起身,装模作样要去厨房,实则想快点逃离这个让她难以对付的场面。
「摆在桌上吧。」南宫烨看着她,确信自己不喜欢她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将碗放在桌上,陆云歌站在桌前背对着他,她知道,她不可能一辈子一直背对着他,何况他还有病在身……
是的,南宫烨刚才是病胡涂了,才会昏头昏脑地抱她、吻她,可她没有啊,但为什么她现在的感觉,比床上那位更像病人,全身忽冷忽热不说,脑子里总一而再、再而三的浮现出那令人脸红心跳的场面?
「桌上有什么不对劲吗?」不满她怪异的表现,南宫烨忽然冒出一句话,直觉想把她拉回自己身边。
「没、没有。」陆云歌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强迫自己若无其事地转身。
先前那个吻应该就只有她知道,只要她神色自然,他应该不会发现什么端倪才对。
「你有病干痲不肯吃药,刚才差点吓死我了。」为了转移南宫烨的注意力,她想起喧宾夺主这一招。
南宫烨看着陆云歌,视线不知不觉落在她殷红的唇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