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姝姝连忙抓着沈大娘,「不、不是这样的……」
她惶恐,为着熟悉的人忽然与自己有了距离而惶恐不已。
「莫要听别人乱说,我从来就不是什么公主。」
「不!公主殿下,现在京城里贴满了公告要找您啊!」沈大娘说道,「难道您没注意到?」
姚姝姝摇摇头。回京城时,她急着回姚门,根本没心思去注意:现在得知姚门被灭,她更加没心思。
「皇上发出公告,说要是谁能找到您,就能获赏好几万两的黄金哪!现在整个京城沸腾的,都是有关您的消息。」
姚姝姝一惊。
原来,皇上急着要找到她。
「沈大娘,请您领我去看那公告吧。」她咬牙,下了决定。
回不了山上,也回不了姚门,要说,这一切都是命!
终究,她还是要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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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着公告,姚姝姝边读边收敛起自己悲伤不安的情绪。
「谁能寻得公主,圣上必重赏黄金万两。」
接着,她伸手将公告撕去。
众人哗然的看着她。
她预备进宫,但皇宫的位置她却不知道。
「我就是姝姝公主!」面对着众人,姚姝姝无所畏惧地道。「谁能领我去皇宫,日后必定有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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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子,好不优闲。
花苑里头的奇花异草都开了,赫连复漫步其中,嘴角噙着笑。
他边走边翻动着手中的书册,这内容实在是有趣。
「皇上。」
忽然,一道声音打破赫连复宁静的世界。
他未转身就先发话:「可是宰相大人?」
「正是。」来者正是京若尘。
赫连复徐徐地回过头,「可有急事?」
「皇上,您的堂妹姝姝公主,目前正在玄干宫等候。」
「找到了啊!」赫连复嘴角噙着一抹笑。
两人相偕漫步至玄干宫。
「皇上对公主可是很贴心。」京若尘淡淡地点出。
「怎么说?」赫连复挑眉浅笑,不以为意。
「不安排在大殿见面,却在自己的寝宫,想当然是怕太大的排场会吓着了公主。」
「这是怕消息传得太快,省得母后得知了又啰哩啰唆,我想先认识认识这位久未见面的堂妹。」
说着,两人已来到玄干宫。
一名女子的身影很快地抓住了两人的视线。
这女子不美、不艳丽,甚至身子有些单薄,过于瘦弱,一袭素衣谈不上华美气派,不过她端庄的姿色、明亮的眼眸,令人一看就为之倾心。
只是她的眼,除了明亮之外,却隐隐带抹轻愁。
姚姝姝迎上前,举止丝毫不慌张、不做作。
想着那身穿龙袍的,就是皇上了。
「皇上,还有……」姚姝姝福了个身,抬眼看了下皇上身边的人,不知该怎么称呼他。
「亲爱的宰相大人。」赫连复笑着介绍。
京若尘回以温和的微笑。
行完礼,她起身看皇上,细细地端详。
这是皇上?好俊的皇上……不,或许该说是皇兄。
她无所惧怕的神色很快赢得了赫连复的赞赏。
「妳是姝姝公主?」
「正是。」姚姝姝大胆的点头。
「可有证据?口说无凭。」
「姚门所在的巷衡,街头巷尾的人全都认识我。皇上不就指认姚门里头的姚姝姝正是失踪多年的皇公主,所以今日我来了。」
赫复连微笑。「我找妳找得好辛苦。」
姚姝姝点头,眸中闪过一抹忧黯,幽幽的说:「我在山上……」
「为什么上山?」
姚姝姝内心盘算着该说个什么合适的理由较好,好半晌,她才说道:「我在山上练剑。」
「练剑?」这可有趣了,他知道这失踪的公主是托养在江湖人人称道的姚门,只是瞧她这清瘦的身段,她竟能耍剑?
「是的。」姚姝姝点头,决定撒谎撒到底。「就怕前阵子荒废了些时日,现下有些笨拙。」
「没关系。」赫复连忽地大笑,「皇兄也学艺不精,不过现在忽然手痒,想找人比画比画。看剑--」
他忽地转身,拔起两旁侍卫的剑扔给姚姝姝,两人开始较量。
她吃惊,挺身面对,并要自己镇定。
半晌之后,姚姝姝喘着气,瞪着赫连复。
他竟骗她。
谁说他学艺不精?他的身手可好了,她虽会几招独门功夫可抵挡个几回合,最后却也抵御不了他的流利剑法。
最后,他还是让着她,甚至让她输得很有面子。
但她却发现自己没以前那样容易哮喘了,以往掌门要求她跟诸位师兄一块儿练剑,她总练不到几回就头昏脑胀,现下身体可强壮多了。
难道是她在山上吃多了素菜、吸了新鲜空气养身的关系?
思及此,她的心头忽地一紧。
只是,这下子赫连复可高兴了。
他喜欢这与众不同的皇堂妹,能陪他耍枪使剑。
「坐下坐下,咱们聊聊天。」收回利剑,他转身招来一旁观战的京若尘,三人往外头的亭子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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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相谈甚欢。
赫连复喜欢这皇妹不矫揉做作的气质。
「我无家可归,想住下。」姚姝姝抬头,直视着赫连复。
她不就是为了想找个落脚地,所以才到这儿吗?只是想起当年蔚青从这儿慌张逃出的情景,她的心就微微揪着。
「皇妹,我们是同个姓氏。」言下之意,她是公主,她若想住下,这里就是她的家。
「是吗?」一瞬间,姚姝姝露出了落寞的神色。
「空着的寝宫随妳挑,妳爱住哪儿就住哪儿。」
「长生殿!」姚姝姝脱口而出,有些激动。
「长生殿?」
「是的,我要长生殿。」她重复地道。
「好的。」赫连复用饶富兴味的目光看她一眼,「就将长生殿赐给妳。」
姚姝姝十分感谢这个皇兄……
她与这个皇兄刚认亲,并不够亲,不像是真正的兄妹,但她感谢他慷慨地赐给她长生殿。
因为,从南宫澈的口里,她知道蔚青八岁以前曾住在长生殿。
唯有住进长生殿,她才能在这如牢笼般、和外界封锁的皇宫里,和蔚青有那么一点点的联系。
这联系虽小,却足以让她感到温暖。
希望在山上的他过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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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个月,姚姝姝还是没有回来。
蔚青按捺着想念的情绪,等着她。
两个月……她依旧没有回来。
时序,进入了季春。
山上的花花草草经过整个春天的抽芽成长,已经预备好要迎接夏日的到来。但纵有美丽的景致,蔚青也没有心情观赏。
这天,蔚青心烦意乱地外出狩猎,可是他的脑海里老是想着姚姝姝说过的话。
她说对他不离不弃的!然而已经过了这么多时日,她依旧没有消息。她说过的话,彷佛就像是可笑的谎言。
他终于发现自己爱她的程度,比他想象的还要来得浓烈,他终究是陷了进去,而且陷得又深又沉。
于是,那股积压已久的不安、好些时日不再出现的暴戾情绪,一瞬间又在他身上爆发开。
她怎能欺骗他?
在他激烈、完整地爱过她之后,她就这么走了,只留下几个如谜般令人不解的字句。
他喷怒着,身子一跃,上了大树,击杀因他而惊动的鸟群。
鸟群来不及发出最后的哀啼就纷纷坠落,如飘零的落叶般。
他冷冷地大笑,山里回荡着他凄绝的笑声。
他恨!他第一次愿意放下以往的偏见相信一个人,而她却欺骗了他!她该死地不经同意便闯入他的生命,就在他开始卸下心房,除去自己对于他人的成见时,她却在一切都很美好的时候,无眷恋地离他而去!
这可不是天大的笑话!
她爱来便来,爱住便住,想走了,也香袖一甩率性的走人!
他无法原谅。
蔚青怒红了眼,击掌拦腰劈断姚姝姝说过喜欢的桂树。
他实在无法容忍,他要明白原因,她怎能说走就走!
他要下山找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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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楼里,蔚青文风不动地坐着,他吃着饭,大口大口地灌着酒。一双怒红的眼泛着血丝。
也许是过于愤怒,所以他的脚程很快。一下山,他的肚子便饥肠辘辘起来。
他想选一家茶楼吃顿饭,没料到绕来绕去依旧选了这家,上回他和姚姝姝一同来的这一家。
说书人上台了,台下一片乱轰轰,就等着说书人带来的好故事。
他冷哼一声,不屑地别过头。
「各位客倌可知,当今最红、最红的公主?」
台下一片笑闹,有人高声喊:「自然是姝姝!姝姝公主!」
蔚青一惊,手一松,筷子就落地。
姝姝公主?
「自然,皇帝寻亲寻了这么多的时日,总算有了下落。大家可知道咱们公主,可是皇室的一大秘密吗?」
哗!台下起哄。
「什么秘密?」众人大喊,要说书的继续说下去。
拾起箸,蔚青仔细听着。
「咱们的公主,传言是练家子,耍枪舞剑动刀,十八般武艺样样都精啊!想想这堂堂皇室的公王,成天在宫里找太监武师比武,那模样岂不有趣!」
这时,蔚青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
他的眼眸睁得老大,拳头握得死紧。
台下的人都把这当笑话听,快笑翻了,唯独他。
啪的一声!木制的箸就这么断了!
蔚青愠怒的神色吓着了附近坐着的一群人,忽然,他酒杯重重地一放,酒汁溢出,他起身直直走向一个男人。
众人都吓傻了,以为有人闹场,现场突然变得好静。
「这……这位大爷,请问有什么要紧事?」被盯上的男人发着抖,瞧这人的眼神,凌厉得好像会噬人哪!
「这可是真的?」蔚青走近,全身恍若燃起火焰,足以烧伤周围的人。
「什……什么是真的?」
「公主!」他咬牙,狠狠地自牙缝里迸出:「姝、姝、公、主!」
「自然。」这大爷这么凶干嘛?他也没犯到他什么,他真的好怕啊!「这公主是皇上最近寻得被召进宫里的。据说公主过去是被托养在被灭门的姚门里,将近十六年……」他边说边发抖。
蔚青的怒气很快就窜上顶端,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而这怒气还夹杂了心痛,以及心碎!
「好!这可好!」他狂吼,整间茶楼回荡着他的声音。「她是赫连姝姝?很好!我可记着了!」
他的手稍微施力,捏碎了一只酒杯。
姚姝姝!赫连姝姝!
原来妳是皇族!
我要去会会妳!此刻,我不但恨妳,甚至连妳的姓氏都一起恨!
他甩袖大步离去。
茶楼里静默了几秒钟,忽然爆出一片嘈杂声。众人争相讨论这男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他嚣张的气焰,恍若出身权贵世家。
好可怕的男人!好可怕的气势!
于是,这茶楼有好几天说书的都不敢上台。
第八章
姚姝姝在长生殿是寂寞的。
毕竟,她也没有经过什么大风大浪的。所以,日子原来也可以平静得近乎无聊。
姚姝姝倚在软杨上,苦苦地浅笑着。
除了见过皇太后,这宫中的是非,她倒是没有太大的兴趣。至于皇上,不知是不是血缘的关系,她对皇上有着浅浅的近乎对家人的好感,更何况,皇上对她可是很好。
这日,她吩咐人烹茶,备好了糕点。
寂静的长生殿,多了些谈话声。
「宫里的生活,喜欢吗?」赫连复亲切的问着,同时啜饮着杯中上等的白毫乌龙。
姚姝姝浅笑,「没什么好不好的。」
她说的是实话,宫中的生活无烦恼、无压力……说真的,她成天无所事事,不是发呆,就是做白日梦,偶尔读读无聊的书,如「女箴」、「女戒」之类的,翻了几页她就猛打呵欠。
偶尔她会倚着窗棂作梦……以为蔚青会突然出现在窗外、会奇迹似的来看她;然后她会义无反顾,而他也不计前嫌,两人回到美好的俪人山,过着安适而恬静的生活……
但是,怎么可能?
于是,这种痴心妄想成为一种隐藏的哀伤,从剧烈的痛,到自己调适接纳它,逐断变成一种心病。
奇怪的,她依旧不哭,眼中没有任何的泪水;纵使她是多么想要好好地哭上一场。
她讶异自己能够承受的悲伤竟然这样多……
经过了姚门的灭门血案、度过了和蔚青甜蜜却没有未来的绝望爱情……她竟都没有哭泣。
可她的心,却开始出现问题。
她不爱四处晃、不多话、不爱认识新的朋友,就连身边亲近的女官,她也不知道其名。
这是刻意的!
后宫的人都说被找回宫中的姝姝公主得到了失心疯,经常眼神涣散、神智不清楚的……
关于这些传言,她都知道,也不想理会。
只有赫连复,像是知悉什么似的,愿意包容她莫名的哀伤。有时他来长生殿坐坐,只有那时她才愿意开口说说话。
也只有那时候,她的眼里才会稍稍有神采。
「皇妹想听故事吗?」赫连复笑道。
赫连姝姝摇头,不明其意。
「皇宫里的故事很多,不想听几个有趣的吗?今日,朕恰好有了兴趣。」赫连复笑诱道。
「说吧。」她点点头,浅笑。
「拿这长生殿来说,也有个悲惨的故事。」
「长生殿有什么故事?」她闻言,忍不住地问。
「可听说过这长生殿不吉利?就不知道皇妹究竟坚持着什么,竟想要住在这里。」赫连复饶富兴味的看她一眼。
「不懂。」她摇头,眼底有着迷惘。
「这长生殿是当年吾族进攻京城时,放火烧的宫殿里毁损最不严重的一座。现在皇妹住的长生殿,虽然经过整修,但与当年相差不远。」
闻言,赫连姝姝手里拿着的莲花糕瞬间掉落,碎了一地……
她盯着赫连复,不解他想要说什么。
「传说,这长生殿里头住了一位不受宠爱的皇子:又传说,他是当年的皇妃与宫中的大臣私通生下的孽子。」说到这里,赫连复停顿一下,抬头看她一眼,神色若有所思。
「皇、皇兄……」有股郁闷的情绪很快地涌上赫连姝姝的胸口,心头像是有千万根细针扎进心底般的痛苦。
「据说这皇子不受宠爱,连宫里的太监、奶娘都欺侮他;从小吃得不好,长得也瘦弱。直到那场大火,传说只有他幸运地逃出皇宫,成了蔚族唯一的活口,又听说当年小皇子从宫里取走的唯一宝物,是一块雕着青龙的玉--」赫连复紧攫住赫连姝姝的视线,冷静地问:「皇妹,当年的小皇子,如今算一算也二十有余了,妳认识的,是吗?」
赫连姝姝慌乱地站起身,弄翻了椅子,惶恐地退后。
她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无声的沉默罩住两人,她好诧异也好害怕。
看赫连复的认真眼神,赫连姝姝确定,他的确是知道了些什么;但是他到底知道了多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