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组织呢?"
"喔,那个啊,上大学后就解散了,除了那三个死忠的下属还黏着我不放,简直就像湿面团一样,甩都甩不掉。"
"可是你很喜欢他们?"
"嗯。"她点点头。"万宝路追我姊姊好几年,搞不好成为我姊夫,这像话吗?没希望继续念硕士班,而豹子……"她笑。
这笑,刺眼极了。
"他怎样呢?"
"他喔,他一毕业就说要搞一个牧场,养几头牛、几只鸡的算牧场吗?也没有钱请员工,我想赚钱投资他的牧场,搞得有声有色。"她的眼睛亮起来。"将来会有新鲜的牛奶可以喝,还有自己做的好吃起司,我可以躺在草地上看星星,在原木走廊上晒太阳,还想养一匹跟小马一样高的大丹狗,骑着它去逛牧场。"
"你对他很好啊。"
"他对我才好咧!"她想起第一次将豹子踩在地上时的得意往事,不禁笑出来。"他小的时候经常欺负我,直到有一天我打架赢他,他从此就听我的话。我知道他其实是很强的,早就可以扳倒我,他却始终没有这么做。他不像阿路买东西讨好我,也不像阿望嘴巴甜得逗我开心,可是他绝不会让任何人欺负我。"
"你喜欢他吗?"
"不。"她摇头。"不是那种喜欢,比喜欢更喜欢,豹子他是特别的。"
他沉默了,并且明显地看得出来他不开心。哎哎,她又说错了什么话?这位薄先生,似乎不是很好相处呢?难道外国人的思考模式比较奇怪,她不知不觉碰触到他的忌讳?
这是不可能的,她在国外长大,总不会犯到言语上的忌讳吧?
"对了,你说来台湾工作,是在哪里做事?不介意我这样问吧?我只是好奇,毕竟南非不是很近。"他终于又接起了一个话题。
李娃儿于是告诉他和罗老爷于相遇的经过。
"这岂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礼物?"
"我也觉得耶!』李娃儿沾沾自喜。"你知道吗?同一届的毕业生,没有一个像我这么本事,可以领这么高的薪水,除非家里原本就有钱的人。"
"你真了不起。"
"是吗是吗?"她迭声问他,他的赞美特别的受用,比没希望说出来的话还动听百倍。
"罗千紘他很帅,一双眼睛迷死所有女孩子,你一定很高兴在他身边工作。"
"拜托,绝对不包括我!"她大声否认。"他的风流情史,拍成六十集的连续剧还嫌太短哩,我最讨厌花花公子了。"
"他结婚以后,行为收敛很多。"
"是啊,说的好像你跟他很熟一样。"
"我是认识他。"
"真的?"
"嗯,生意上有往来,年纪也差不多,就走得比较近。"
"你也是生意人啊?那你怎么这么闲?"
"今天是我生日,没人庆祝,自己给自己放一天假。"
"真的假的?"
他拿出身份证给她看。
"真的耶。"她说,一边不小心地翻到后面,配偶栏是空白地,太好了!
不过究竟好什么她也说下上来,就是很爽。
"那。"她将身份证还给他。"祝你生日快乐。"
"谢谢。"
"你说没人给你庆祝啊?这么孤单。"
"我习惯了。"
听他这样讲,她的心里竟有点酸涩。她到现在才知道,原来自己也是一个同情心泛滥的人!
"没人给你庆祝过啊?。"
"曾经有,有一个女孩,她在我生日的时候亲手烤蛋糕给我,唱生日歌给我听,煮我喜欢的菜,陪我一整天,这样过好几年。"
"她一定很喜欢你。"
"也许。"
"她一定很喜欢你!"她再用力强调一次,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
"我说也许。"他也固执。"已经过去好几年,也许她已经忘记我,也许她早就烤蛋糕给别的男人吃、对别人唱歌,是我自己要离开她的,就算一辈子过没有人庆祝的生日也是我咎由自取!"
"为什么不找别的女生给你烤蛋糕?"
"别的就不是同一个,不是同样的人,就不会有一样的心情了。"
"你是不是也喜欢那个女孩?"她试探地,突然想要知道答案。
"我不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
"她的手很漂亮,我一直很想要牵牵看;她的眼睛很亮,什么秘密也藏不住,那是一双很美的眼睛,有像孩子一样笔直的光芒;我喜欢她陪着我,那令我感觉很温暖,我想要好好的照顾她。离开了以后,才发觉想忘也忘不了、怎么勉强自己都无法改变的心情、明明知道无法实现也不能消失的思念,这就是喜欢吗?我没有喜欢过别人,所以不知道这样的感觉是不是就是喜欢。"
"这一定是的。"她听他说这样的话好想哭,为不明白爱人的他,为那个曾经被他抛下的女孩,为不知如何竟悸动无比的自己。
"你想我要不要让那个女孩知道我的心意?"
"一定要的。"
"还是算了。"
"为什么?"
"也许,她已经有了全新的生活,已经忘记我是谁,也许,她的心中已经有了特别的人了,年少的爱恋,多少有点懵懂无知。"
"你可以试试看,不说的话,就变成你一个人的秘密,谁也不知道。就算她心中有了别人,能够知道自己曾经在付出的同时也被喜欢过,她会高兴的。"
"真的?"
"嗯。"她点头。"我也是女孩子,我了解那种心情。"
"喔。"他若有所思。
"总之,把你的心情整理好,将你的思念告诉那个幸运的女孩!不过,那是明天的事了,今天是你的生日,你最大,人家说相请不如偶遇,我愿意请你吃饭、看电影,还可以唱生日快乐歌给你听喔。"
他楞楞地,竟然没有回应。
"喂,阿豆仔,不赏光喔?"
"没、没有。"
她站起来打算结帐,他却一把将帐单抄到手里,长腿两步就到柜台,掏出钱付帐,动作迅捷得简直比忍者还要厉害。
第六章
"喂,怎么这样,哪有让寿星请客的道理?你存心让我过意不去?你故意的!你一定是故意的!"她在他身旁嚷嚷,又叫又跳。
他一直笑。
"喂,你笑什么?"
他说:"娃娃,你都没有变,你总是张牙舞爪的表示你的关心,不知道的人会以为你很泼辣,其实你很善良。"
"干嘛说得你好像很了解我的样子?我告诉你,我比南非五霸还要厉害,你千万别看轻我!"
他突然用这样温柔的语气说她,令她觉得好害臊,为了不让自己受到他的响,只好让自己更张牙舞爪,否则依她平日注重自己形象的程度,是断不会用南五霸来形容自己的。
他却只是笑,让她觉得他压根儿没有把她的话当真。
"你别对我抱着开玩笑的心情,这样你所要付出的代价是很大的,我在南非是一路响叮当的大人物!"
"我从来没有看轻过你,我也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你不要突然认真起来,我会有压力。"
"你不准我有玩笑的心情也不让我认真,那么我该怎么做?"
"就是介乎正经与诙谐之间,像绅士一样斯文有理,还能妙语如珠引人发噱觉得在你身边既安全又不会无聊。"
"这样的境界好像很难达到,我只有在电影里头看过……"
"金凯瑞对不对!"她兴奋地接道:
"嗯……金凯瑞……好笑是好笑啦!可是……"
"金凯瑞既严肃又幽默,听说富比士杂志统计他是全世界女孩子心目中排行第一名的白马王子。"
"你想看什么电影?"他赶快将话题拉回,再扯下去恐怕饭也别吃,电影也看不成了。
"是你想看什么电影才对!"
"英雄好不好?我有点想看。"
"好哇!"她举双手赞成啊!梁朝伟太帅了,陈道明也不赖。
"先看电影还是先吃饭?"
"吃饭皇帝大!说好我请客喔。"
"你的钱要用来投资牧场的耶。"他提醒她。
"不必担心。"她由牛仔裤的口袋里摸出皱巴巴的一千元。"这是跟我老板A来的!"
"A?"
"我问你,世界上有哪一种痛不会痛?"
"打针。"
"为什么?"
"医师说的,你看人家打针,医师都说不会痛。"
"那是因为他说谎,告诉你世上唯一不痛的痛就是别人的痛!"
"说的是,那跟你A你老板的钱有什么关系?"
"花他的钱当然就不心痛喽。"
"可是既然你已经A到你的口袋里,那应该就变成你的钱了不是吗?"
"是这样说没错。"
"既然是你的钱,自然就变成你的痛,那让你请客的理由就不成立了,我怎能让你痛苦?"
"哎呀,我岂是那种锱铢必较之人?我一向视钱财如粪土的,我说富贵于我如浮云……"
"好吧,你要去哪里吃饭?"他立刻说。
他打断的恰到好处,她会掰的成语还真不多,尤其是这类违心之论。
"湘厨!"她叫。"一个人五百,两个人一千,要吃多少随便你,天底下有这么刚好的地方吗?"
"你喜欢就好。"
他带她到停车的地方。
"哇,BMW!你开这么好的车还敢随便乱停,不怕拖吊还是被刮喔?"
"车子只是代步的工具,这是我的外公帮我买的。"
"他很疼你?"
"某方面来说,是的。"
"你很不乾脆耶,疼就疼,不疼就不疼,哪来的模糊地带?"
"这世上确实存在很多是与不是之间的模糊地带,远比你能想像的还要多得多。"
"是喔。"她坐进车里,真皮的座椅,淡到几不可闻的香气但确实存在,这是一种令人怀念的香气,在记忆的远处轻轻的飘扬。
"晴人,你是男生还擦香水?"她质疑。
"我没有。"
"那为什么香香的?"
"谁?"
"不是你就是我,难道有鬼?我问的话当然就是指你了。"
"我没有擦香水和古龙水,也没有敷脸跟擦防晒用品。"
"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干嘛回答一串?"
"一次回答你所有的疑问。"
"那你洗发精用什么牌子?"
"Lux。"
"为什么?"
"当然是为了享受巨星般的呵护,而且会超级有钱,她不是说Lux Super Rich!"
"你乱讲、乱讲!"好好笑喔,他怎么可以学丽芙泰勒!"你有没有觉得她每次说No PRroblem和Lux Super Rich时都好奇怪喔?"
"大概嘴巴含卤蛋吧?NG太多次,肚子饿了。"
"你乱讲、乱讲!丽芙泰勒她很漂亮啊!"
"手臂有点粗就是了。"
"你乱讲、乱讲!"
"我觉得最扯的就是飞柔的广告,洗起来一点都不柔,头发变得超级澎的,广告行销有够白痴,他应该不要强调柔不柔,而是多不多,至少可以卖给发量稀疏的族群嘛!"
"这就是命名的学问了,飞柔就是非柔嘛,人家都说得这么白了,还要上当就怪自己悟性太低了。"
"这个我倒是没想过,原来名字早就暗藏玄机。"
"所以一定要注意双关语的陷阱,好比说认真的女人最美丽,就是指败家的女人,因为广告的是信用卡,表示拚命的刷卡就很美丽;哪一家说自己维修最强、售后服务最好,就表示他的产品最容易坏;还有谁说借钱很丢脸?借钱是一种『高尚』的行为,因为要付很『高上』的利息……"
"娃娃,我真是很不愿意打断你,不过湘厨到了。"他提醒她。
"湘厨、湘厨、湘厨!"她欢呼,她是一个注意力很不集中的人,随时有新的事物吸引她就能使她忘记本来正在做的事或是正在讲的话。
"这里的东西真那么好吃?"
"好吃啊,但那不是重点,重点是要捞回本!"一般人去吃到饱的店,最好绝食一天以上或至少两餐,穿着宽松又可遮掩小腹的吊带裤,不过像她实力如此坚强的人,到哪里也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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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到湘厨用餐的人多到客满,他们只有在门口等待。
"娃娃,你要等吗?"
"为什么不?"
旁边有一家精品店,可惜她不是那种血拼快感加倍的女人,她蹲在地上,打算来个长期抗战、死守四行仓库,谁知运气好,不到五分钟侍者就呼唤他们,她连忙拉着他就进去坐下。
"我懒得点了,乾脆叫他们从第一道送到最后一道好了。"她看菜单,其实不是懒,而是每一道菜都想吃。
"一百多道耶!"
"怎么?你办不到?"
"这不是想办就办得到的事吧?"
"嗟!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她很快速地扫过菜色。"把所有有虾子的跟鲍鱼鱼翅都先端上来!"从贵的先点准没错,不过,五百块吃不到鲍鱼,鱼翅,也吃不到龙虾、燕窝。
不到一会儿,小小盘的菜就送来了,厨师会看人数决定煮多大的份量,他们只有两个人,所以每盘菜的份量都很小。
"晴人,吃快一点,我们要跟时间赛跑。"
"嗄?为何?"
"我们不能输给厨师上菜的速度,我们一定要保持桌上只有一个盘子的实力!"
"为何要这样?"他们又不是在参加电视冠军的快食比赛,这么赶做什么?
"因为我不能让厨师瞧不起我。"她一边吃一边说。真是,晴人的速度怎么比想像的慢?
"我想他应该不会这么想吧?"薄晴人也很努力吃,但厨师速度似乎真的有愈来愈快的趋势。
"你知道减肥的人为什么要细嚼慢咽吗?"
"这样才不会在大脑的饱食中枢察觉之前吃不太多的东西。"
"没有错,我们之所以要狼吞虎咽,也是基于同样的理由。"
"可是,要慢慢的吃才知道美味啊。"
"这就是你的功力不足,当然是可以一边快吃一边感受到美味,这又不是法国餐厅,慢慢的吃就亏大了。"
"……"中间有一段奋战时刻,根本说不出话来。
"娃娃、娃娃。"薄晴人费力的叫她。"可不可以休息一下,我有点没力了。"
"你年纪轻轻,怎么这么不济啊?不准!不准给我停下来!"
"我真的不行了。"他说什么也不愿意再吃。以前穷的时候,要多一道菜也没有,现在要吃什么都有,可是这种食物由胃部堆积到喉头的感觉也很难过,他怀疑只要打一个嗝,食物就会泉涌而出。
"唉!你真是赔钱货。"李娃儿状似优雅地夹起一块墨鱼沙拉放进嘴里。
薄晴人无力地看着她的肚子,依旧扁扁的,真不知道她把那一堆东西都吃到哪里去了?难道她有一个像哆拉A梦口袋的四度空间胃?
再继续吃掉至少十道菜以后,她才说:"不吃了,一个人吃东西一点食欲都没有。"